第18章 初进侯府
阿九走到牢房门口,将门推开一条缝,向外看了一眼。
甬道里空无一人,第三个守卫还没回来,其他两个还在原来的位置。她拉开门,闪身出去,沈知行跟在后面。
他们走到第二个守卫身边时,那人还在跟犯人说话,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。
走到第一个守卫身边时,那人还在打瞌睡,鼾声如雷。
阿九带着沈知行走回了蓄水池边。
她先跳下去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池沿。
沈知行犹豫了一瞬,看着那齐腰深的污水,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“跳。”阿九说,声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。
沈知行咬了咬牙,跳了下去。
污水没过了他的腰,他打了个寒颤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阿九在前面带路,他在后面跟着,两个人一前一后,在黑暗的排水渠中缓慢前进。
出水口在洛京城外的一条河里。
阿九从水里爬出来,伸手把沈知行拉上岸。
两个人浑身湿透,站在河岸上,夜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沈知行抱着胳膊发抖,嘴唇发紫,但他没有抱怨,只是站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账册在哪?”阿九问。
沈知行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
“在定远侯府。”
阿九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正在拧衣服上的水,手指停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问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账册在定远侯府。”
沈知行重复了一遍,
“我入狱之前,把账册托付给了定远侯苏震天。他是先帝留下的老臣,忠心耿耿,不会投靠二皇子。账册在他手里,比在我手里安全。”
定远侯苏震天。
定远侯府。
她的父亲。
阿九站在那里,夜风吹动她湿透的头发,贴在苍白的脸上。
她的眼睛盯着沈知行,目光锋利得像是要把他剖开。
“苏震天跟二皇子什么关系?”她问。
“没有关系。”沈知行说,
“苏侯爷是中立派,不站队,不结党,只忠于朝廷。这也是为什么我敢把账册托付给他。”
阿九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老酒鬼临死前说的话——
“你是定远侯府的人。永安元年冬,腊月初九,你出生在定远侯府。你的母亲是侯夫人沈氏,你被人调了包,扔到了乱葬岗。”
定远侯府。
她的本家。
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。
她的父亲,她的母亲,她的兄弟姐妹,那些她从未见过的、可能永远也不会相认的亲人。
现在,他们被卷进了这个案子。
不,不是被卷进去。
是沈知行主动把他们拉进来的。账册在定远侯府,意味着定远侯府已经成了二皇子的眼中钉。
一旦二皇子发现账册的下落,定远侯府上下几百口人,都会成为他灭口的目标。
阿九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她不想管定远侯府的死活。
那些人与她无关,从未养育过她,从未寻找过她,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。
她没有任何义务去保护他们。
但账册在定远侯府。
账册是扳倒二皇子的关键,而扳倒二皇子是萧衍计划的一部分。
萧衍的计划成功,她才能得到他承诺的支持,才能对抗暗阁和血堂,才能为老酒鬼报仇。
所以,她不是去救定远侯府。
她是去拿账册。
阿九睁开眼,看着沈知行。
“带我去定远侯府。”她说。
沈知行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来救他的杀手听到“定远侯府”四个字时会有那种反应,但他没有问。
一个聪明人知道,有些问题不该问。
他们走了半个时辰,到定远侯府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定远侯府坐落在洛京城东的崇仁坊,占地四十亩,三进三出的院落,青砖灰瓦,门前有两尊石狮子,石狮子的眼睛被磨得锃亮,是无数人路过时顺手摸出来的。
府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定远侯府”四个大字,字迹遒劲有力,是先帝御笔亲题。
阿九站在府门对面的巷口,看着那块匾额,看了很久。
这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。
一扇很大很大的门,门上有铜环,铜环上雕着她没见过的花纹。
她站在门外,想推开门进去看看,可每次她的手刚碰到门环,门就消失了。
现在门没有消失。它就在那里,实实在在的,青砖灰瓦,铜环朱漆,跟她梦里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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