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风雪弃婴



    苏震天站在床边,看着妻子怀中那个青紫的婴儿,喉结上下滚动,半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是个武将,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,可看到自己第一个嫡出的孩子以这种面目来到世上,胸口还是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

    “把孩子……抱下去,好生安葬。”

    “不!”沈氏猛地将孩子搂得更紧,“谁都不许碰我的孩子!我的孩子还活着!她只是……她只是太冷了,你们抱她去烤烤火,她会暖过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苏震天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:“夫人,孩子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沈氏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,“我的孩子不会死!你出去!你们都出去!”

    屋里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动。

    苏震天沉默了片刻,弯腰将手覆在沈氏的手背上:“夫人,保重身体。咱们……以后还会有孩子的。”

    沈氏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:

    “以后?苏震天,你告诉我,我的孩子死了,你的那些庶子庶女们是不是很开心?你的周姨娘是不是很开心?”

    苏震天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胡说?”沈氏惨然一笑,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我这一胎怀相极好,太医说脉象强健有力,怎么会突然就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来。

    苏震天皱着眉,目光落在那个青紫的婴儿身上,阵阵心痛。

    而东厢房里,周姨娘还不知道,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,正在裂开一道裂缝……

    三更已过,风雪更急了。

    侯府后门的角门被无声地推开,一个佝偻的身影背着个包袱闪了出来。

    是接生的王婆子。

    她今年六十出头,满脸褶子,是洛京城里有名的接生婆,达官贵人家的产妇多半都请过她。

    此刻她脸色煞白,裹紧了身上的棉袄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外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背上包袱里,有周姨娘赏的五十两银子。

    这笔钱足够她在乡下买两亩地,置一间屋,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。

    可她的腿一直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冷的。

    是因为她背上的包袱里,不只有银子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死婴。

    不——那不是死婴。

    王婆子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在小跑。

    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反复回荡着两个时辰前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夫人产下死胎是假的。

    那个孩子从沈氏腹中出来时,分明是活的,哭声嘹亮,四肢有力,是个健健康康的女婴。

    是周姨娘买通了她,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死婴调了包。

    而那个活生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婴,此刻就裹在一块破布里,被周姨娘的人带走了。

    带去了哪里,王婆子不知道,也不敢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她这辈子造的孽,怕是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……”王婆子哆嗦着念着佛号,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小巷。

    巷子尽头是乱葬岗。

    洛京城南门外三里,有一片乱葬岗。

    说是乱葬岗,其实就是一处废弃的义庄旧址,年久失修,只剩几堵残墙和半间塌了顶的棚子。

    无主尸、弃婴、乞丐的尸体,都往这里一扔,野狗啃,乌鸦啄,久而久之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阴地。

    风雪夜,这里更显得恐怖。

    枯树的枝桠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。

    雪地上隐约可见几处隆起的雪包,下面不知埋着什么人。

    一个黑影出现在乱葬岗的边缘。

    是个男人,穿着粗布短褐,脸上蒙了块黑布,怀里抱着个用破布裹成的襁褓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到乱葬岗深处,将那襁褓往地上一丢,转身就走,连头都没回。

    襁褓落在雪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
    那里面裹着的,是一个刚出生不到两个时辰的女婴。

    她没有哭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她不想哭,而是因为她太冷了,冷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已经发紫,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,只有胸口还微弱地起伏着,证明这个小小的生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雪落在她的脸上,一片,两片,三片。

    她的小手从襁褓中滑了出来,五指微微蜷曲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,又什么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风越来越大,雪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女婴的呼吸越来越弱,胸口的起伏几乎已经看不到了。

    乱葬岗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。

    再过一刻钟,或许半个时辰,这个刚刚来到世上的孩子就会成为这乱葬岗上无数亡魂中的一个,被大雪掩埋,被野狗啃食,没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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