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两千公里


要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五年前那个在烧烤摊上举着土豆对你笑的人了。“

    我看着茶几上的筷子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“他把外卖盒的盖子盖上,声音忽然变得很低。“你五年没见过她了。五年。你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——五年够你读完大学,够你换三份工作,够你在另一个城市从头开始生活。五年够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忘掉。“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她记得我。“

    赵北川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有一辆公交车经过,发动机的声音从六楼传上来,然后又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认真的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“

    “认真的意思是——你飞了两千公里过来,就是为了看她一眼。“

    “不一定是一眼。“

    他又沉默了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贝斯前面,蹲下来,用手指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。弦已经松了,发出一个很闷的、不成调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这把贝斯吗。“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“

    “因为每次我想把它扔掉的时候,我就会想——万一哪天你要重组乐队呢。万一哪天你忽然跟我说,北川,我们把回声再搞起来。万一哪天你又写了一首歌,需要一个贝斯手。“

    他松开弦。闷声在房间里荡了一会儿,然后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但是这个万一等了五年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他看着我。窗外又有一辆公交车经过。

    “但我不是还没把贝斯扔掉吗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很大的笑。是很小的、从嘴角漏出来一点的那种。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理由——不是重组的理由,是相信有些事情还没结束的理由。

    他把贝斯靠回墙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。一罐递给我,一罐自己打开。

    “明天。“

    “什么。“

    “明天我带你去找她。“

    啤酒很冰。北京的十月喝冰啤酒跟喝冰奶茶一样不合时宜。但我还是喝了。因为赵北川在喝,因为他开啤酒罐的动作跟五年前一模一样——食指扣住拉环,拇指压在罐顶,往上一提。咔嗒一声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特别好听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赵北川睡了以后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沙发上有他给我放的被子,茶几上有喝了一半的啤酒罐。窗外的北京已经彻底安静了。没有成都那种火锅店门口的划拳声,没有麻将馆里噼里啪啦的洗牌声,没有巷子口下棋老头的争执。

    北京的安静跟成都的安静不一样。成都的安静里面有东西——虫子在叫,猫在翻垃圾桶,隔壁楼的电视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。北京的安静是真的安静,像是所有人在天黑以后都商量好了一起闭嘴。

    我打开手机。工程文件还在。demo_2021年3月17日。赵北川家没有监听音箱,也没有监听耳机。但我还是点开了那个工程文件,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贴在耳朵上听。

    吉他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。很差。高频刺耳朵,低频完全没有,中频糊成一片。但旋律没变。五年前我用一把两千块的破吉他录的这段旋律,穿过手机扬声器的劣质喇叭,在赵北川客厅的黑暗里响起来。

    还是那段旋律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听了一遍。然后打开备忘录,打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北京。“

    光标在“北京“后面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然后我又打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很冷。“

    光标还在闪。

    我看了看窗外。六楼能看见对面楼的屋顶,屋顶上堆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天空没有星星。北京的天空很少有星星。

    我又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但我在北京了。“

    不是歌词。但跟歌词有关。

    我把手机放下。赵北川在卧室里翻了一个身,床板嘎吱响了一声。啤酒罐在茶几上反射着窗外路灯的白光。

    两千公里。从成都到北京的距离。我飞了三个小时。但那两千公里不是成都到北京的距离——是五年前她在“不是书店“的收银台后面抬起头来对我说“你是那天弹吉他的“,到此刻我在六楼的窗户前面看着一个没有星星的北京的天空。

    距离不是空间。

    距离是时间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我被煎饼果子的味道弄醒了。

    赵北川已经买好了早餐。这次是热的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在啃,看我醒了,把另一个扔过来。

    “热的。“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

    “今天是带你去书店的日子。“

    煎饼果子里的薄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响。赵北川看着我吃,自己的已经吃完了。他吃完就站在窗边刷牙——他刷牙的时候喜欢到处走,从厨房走到客厅,从客厅走到阳台。五年前就是这样。我们租的房子很小,他刷牙能把整个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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