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肃宗驾崩
这位老臣,是历经玄宗、肃宗两朝的元老,须发皆白,见过开元全盛时长安的灯火,也见过马嵬坡的烽烟。此刻他望着年轻的代宗,想起自己初入朝堂时,也曾是个敢言的少年——后来,言路堵了,同僚散了,他也学会了,在恰当的时刻,闭上恰当的嘴。所以他没有接那句“太重了”,不是无话,是深知:这副担子重不重,新君自己掂量去罢;旁人说轻说重,都是添乱。他只在心里,默默替这少年天子,捏了一把汗。
他知道,父皇没说完的话、没平完的乱、没治好的祸,如今,都压在了他这副年轻的肩头。盛唐已矣,残局才刚开始。而那三个立于阶下的宦影,正随着渐起的夜风,越拉越长——新的朝代开始了,旧的宦祸,却连换了御座,都未曾退场。
他想起郭子仪——那个被父皇解了又用、用了又疑的老将(前章“功高谦退”已书其韧),此刻正孤守在边镇。新君在心里,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:待局面稍定,这副担子,还需这样的老臣,替他扛。可他也清楚,要用这样的老臣,先得压住阶下那三个阉人。路还长,雪正落,他这副年轻的肩,才刚挨上那副千斤担子的温度。
篇五“双帝驾崩与尾声”,至此收束。第六卷“乱世悲歌”,也在这父子相继的棺木与五月飞雪里,画下了句点。自香积寺的腥风,到两京的收复,到邺城的溃败、河阳的死守,到李白、王维、杜甫的三种活法、郭子仪功高谦退,到玄宗的冷粥与肃宗的惊崩——写尽的,是一个盛世如何碎裂,和碎裂之中,那些不肯弯、不肯灭的人心。而代宗接过的这副担子,将引出中晚唐另一段长长的、更难的下坡路。那是后话了。
长安的市井里,百姓得知两代皇帝月内相继而崩,先是惊,继而惶——他们不懂朝堂的倾轧,只担心兵祸又起、赋税更重。卖炊饼的老汉嘟囔:“天子换得比节气还勤,咱这饼,涨价是不涨?”一句市井的牢骚,道尽了乱世小民最朴素的惶恐:不管谁坐御座,碗里那口饭,才是最要紧的。这也正是《盛唐长歌》反复写那碗“老妪捧水”的用意——史书翻页,苍生照旧;而苍生碗里那口饭热与不热,才是衡量一个朝代,究竟值不值得被记住的真正尺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