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玄宗驾崩
走到了尽头。父子二人,一个开创了盛世,一个收拾着残局,最终都葬在了这乱世的尾音里。
就在这双帝交替的当口,东内大明宫里,另有一场算计正悄然收网——肃宗的皇后张氏(史所称张皇后),素与李辅国争权。她见皇帝将崩,急欲召太子李豫入宫,图谋废立、独揽后权;李辅国却已先发制人,带兵入宫,将她擒下。不出数日,张皇后遇害,李辅国愈加专横。这便是“宦祸与藩镇”一节埋下的种子,在双帝驾崩的乱局里,结出的又一枚苦果——玄宗纵出的权力真空,至此,已非一家一姓能填。
而这一切,又岂是某一人某一日之过?第六卷“乱世悲歌”写到此处,盛唐的帷幕,已彻底落下。帷幕之后,是大历、贞元,是藩镇割据、宦官废立、牛李党争,是“中兴”屡屡成空——玄宗埋下的种子,在之后百余年的中晚唐,一季一季,结出更苦的果。读懂了玄宗的盛与衰,便读懂了大唐为何盛、为何衰,也便读懂了《盛唐长歌》最想说的那句话:一个时代的崩塌,从来不是一声巨响,而是一连串,被忽视的、温柔的、自以为无妨的放纵。
双帝相继而崩,一个由盛转衰的时代,终于落下了最重的一笔。后人读这段历史,有人骂他昏聩,有人怜他多情,有人叹他命数——可《盛唐长歌》想写的,从来不是对一个皇帝的盖棺定论,而是一个关于“拥有与失去”的永恒寓言:你曾拥有最盛的繁华,也终要交出最孤的结局;你曾把权力、财富、自由揽在怀中,它们却在你松手的刹那,一齐离你而去。李隆基用七十八年,把这道命题,演给千秋万代看。
《旧唐书》评他:“开元之治,贞观之风,至于开元之末复矣。”又叹其晚节:“用人之失,托付非人,遂使逆胡乘衅,天下几倾。”《新唐书》则更直白:“玄宗不衰,天宝之败,何由而及?”褒贬之间,史臣的笔,到底是温厚的——他们记得他的功,也记着他的过,更记着他那由盛转衰、令人唏嘘的一生。这或许,便是对一个复杂帝王,最好的公正:不抹杀,不粉饰,让功是功,过是过,各自立在历史的天平上。
而后世的诗人,替他写下了更长久的注脚。白居易一曲《长恨歌》,把马嵬的别恨,唱成了千古的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”;杜牧过华清宫,冷冷一句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,道尽了盛世表象下的糜费。诗人们不写庙堂的功过,只写一个人的爱与失、一个时代的华与毁——反倒比史册,更近人心。这也正是《盛唐长歌》的野心:它不只写一代帝王的兴亡,更写兴亡背后,那亘古不变的人性——对权力的贪恋,对财富的挥霍,对自由的误读,以及,在一切都将散场时,那一点迟来的、却再也无用的清醒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玄宗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面镜子;每个读到他的人,都会在镜中,看见自己心里,那座同样由俭入奢、由盛转衰的、小小的殿堂。
窗外,四月的长安,柳絮正落得像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