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宦祸与藩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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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是禁军之柄,归于阉寺;天子之威,反寄奴婢之身。盛唐的气血,便从这一道宫门的缝隙里,悄然倒流。
第一节李辅国掌兵——“宦官之祸的起点”
至德二载,长安、洛阳两京次第收复,大唐似乎从悬崖边被人拽了回来。可就在百官士民涕泣迎驾的喧腾里,有一桩变化,静悄悄地发生了——那拽着江山没坠落的手,不是武将的,是宦官的。
李辅国,本是高力士手下一名寻常阉奴,相貌丑陋,粗通文字,当初不过随太子李亨北上的一名小马坊使。马嵬兵变后,是他力劝太子分兵北上灵武;灵武即位,又是他奔走联络,成了“拥立之首功”。乱世里,功劳从来不在乎你出身何等低微,只在乎你站在了哪一步关键的台阶上。李辅国站对了。
肃宗性本仁弱,又常年病体缠身,朝政渐倚李辅国。而李辅国最厉害处,不在弄权,在“掌兵”——他一举兼领飞龙厩,又判元帅府行军司马,把皇帝的禁卫与行在的军务,尽数拢在手里。自汉代以来,宦官典兵皆为亡国之兆,可此刻没人敢说,也没人能拦。
长安光复那日,有一桩小事,被街坊悄悄记在心里。
那是个寻常午后,朱雀门外的通衢上,百官散朝归衙,车马辚辚。忽有人喊一声“李大使过!”,满街顿时静了。只见一名身着紫袍、乘高头大马的宦官缓缓行来——便是李辅国。他无须的面孔绷得刻板,眼神却凉,像两口枯井。两旁文官武将,竟不约而同地勒住马、侧过身,连头都微微低了下去。有位老御史,须发皆白,官衔不低,本与李辅国同朝,此刻也把马往道边一偏,任那宦官的坐骑踏着他的影儿过去。
那老御史后来对人说:“老夫做官四十年,避过宰相,避过节度使,今日却给一个阉人让道。”说罢,长叹一声,没再说下去。
他回到府中,关了门,对着先帝的牌位坐了半晌,到底没敢写那道“请黜阉党”的疏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——李辅国的人,已悄悄住进了御史台的廊下,说是“护侍”,实则盯着。一个御史,连在自己衙门里说句公道话,都要先看看窗外有没有紫袍的影儿。
百官避道,避的哪里是李辅国这个人?避的是他马后那支飞龙厩禁骑,是他手里捏着的、连皇帝都日渐倚重的兵权。一个宦官的影子,压过了满朝朱紫——这便是权力倒悬的开端。
长安街头这桩小事,后来被一位白发老卒看在眼里。那老卒曾是哥舒翰麾下的陌刀手,潼关一败,流落至此,靠给人扛活糊口。他倚着墙根,望着李辅国的马队扬尘而去,忽然红了眼圈:“老子当年提刀砍贼,官家还嫌咱粗鄙;如今这等货色,倒骑在咱脖子上。”旁人劝他少说,他偏说:“我说的是实话——这世道,拿刀的,不如拿鸡毛掸子的;保国的,不如哄主子的。”一句话,惹得周遭几个老兵都沉默了。他们都是打过仗、流过血的人,如今却要给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让路。这委屈,不是个人的,是一整代武人的。
权力倒悬的可怕,正在于此:它不是一夜倾覆,而是日复一日,让该被敬重的人,慢慢习惯了低头;让不该被敬畏的人,慢慢习惯了被敬畏。等所有人都不觉得反常时,这王朝的筋骨,便已悄悄酥了。后来的史家回望,总把安史之乱归为祸首;却忘了,真正蛀空大唐的,未必是叛军的刀,而是这把刀被夺走后,递到阉人手里时,那一声无人察觉的轻响。
李辅国得势之后,连朝仪的规矩都为他改了。他出行,前有金吾开道,后有飞龙厩禁骑相随,仪仗俨然,不输王公。百官欲见天子,往往先得“通于李大使”;军政机要,肃宗还没批,李辅国那儿已先有了主意。中书门下形同虚设,诏敕多出其口。
有回宰相奏事,肃宗倦怠,摆手道:“与李大使议之。”宰相李揆,一时气盛,竟当面折之。李辅国也不恼,只微微一笑,次日便有人参李揆“轻慢宫闱”,贬了外任。从此,中书门下再无人敢撄其锋。满朝公卿,见他来,皆呼“五父”——这称呼,本该是子女对父亲的敬称,如今却落在了一个阉奴头上。
张皇后与李辅国,一内一外,把这病中的朝堂,夹成了私人的厅堂。皇后欲引外戚、树己党,李辅国便阴沮之;李辅国专横日甚,皇后亦忌之。二人明争暗斗,可矛头,从不在“社稷”二字,只在“谁掌这柄权斧”。天子卧病,两股私力在帐外角力,大唐的枢机,便在这角力里,一点点锈死。
而这一切,都埋着一粒早种下的种子。那年两京收复、捷报传至凤翔行在,新帝在行宫跪谢天地,起身第一道旨意,不是赏功臣,而是召鱼朝恩入内——他说:“朕信不过武将。”彼时这话,还只是病中帝王的一声喟叹;可叹声落地,便生了根。根须顺着宫墙蔓延,先长出了李辅国掌禁军,再长出了鱼朝恩为观军容使,终长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宦者之林。肃宗到死都以为,自己是在“制衡”;他不知道,被制衡的,从来不是武将的野心,而是大唐自己续命的气力。
李辅国尝从容对肃宗道:“大家但居禁中,外事听老奴处分。”肃宗不以为忤,反觉妥帖。皇帝想歇着,便把担子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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