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宦祸与藩镇


给一个“放心”的人;可他忘了,阉人也是人,也有欲壑,也会在无人处,把那“处分”二字,换成“独断”。

    李辅国最擅的,是把皇帝“护”起来。肃宗病中,他奏请“皇帝避暑,奏事皆先白大使”,竟将百官上奏,先经己手;天子想见谁、不见谁,渐渐由他说了算。有位边将立了功,驰驿入朝面君,竟被挡在宫门外三日,理由是“圣人劳顿,未可惊扰”——可那三日里,李辅国早把捷报改了措辞,把武将的功,轻轻挪作“监军协赞”的绩。

    肃宗并非全然不知。有一回,他倦极,对近臣漏了句:“辅国,亦太过矣。”话传出去,李辅国当晚便涕泣入见,伏地不起,言“老奴犬马,唯恐负陛下”。肃宗心一软,反倒慰勉有加。自此,再无人敢在皇帝面前,道李辅国一字不是。

    这便是阉祸的狡猾:它从不明目张胆地夺,只把“忠”字挂在嘴边,把“护”字做在实处,让皇帝在温柔的包围里,一点点交出本该属于自己的权柄。等皇帝回过神,四面已是阉人之墙,连一声叹息,都漏不出去。

    第二节鱼朝恩监军——“观军容使”的荒诞

    若说李辅国开的是宦官典兵之先,鱼朝恩续的,便是宦官凌将之弊。

    邺城之溃那一夜,六十万大军无帅自塌,观军容使鱼朝恩便站在溃局的中央。肃宗非但不罪,反以他“知军事”,愈发委任。及至两京既复,史思明复叛,河阳相持,鱼朝恩以宦官之身,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——名目愈长,权柄愈重,竟成了凌驾诸将之上的“军容使”。

    河阳城中,李光弼运筹决胜,白孝德阵前斩将,将士浴血,方守住那座孤城。可每有军议,帐中端坐发号施令的,却是个不识弓马的宦官。

    有一回,鱼朝恩至河阳劳军,大帐之中,将校分立两旁,甲胄映着烛火森森。鱼朝恩高坐帅位,指尖敲着案上的军图,慢悠悠道:“某处当增兵,某处当固守——李司空,依老夫此议便是。”李光弼按刀而立,面上不动声色,只答得一个“诺”字。帐中诸将,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宿将?可此刻,竟要听一个阉人调度进退。

    白孝德回到本营,把刀往案上一拍,骂了句粗话。傍人劝:“忍着,他是圣人跟前的人。”白孝德冷笑:“圣跟前的人?他上过几次阵?砍过几个贼?如今倒来教我怎么打仗!”可骂归骂,令还得听。这就是“观军容使”的荒诞——仗是武将的血肉去填,功是宦官的嘴皮去报,过是武将的脑袋去顶。

    仆固怀恩最是憋屈。邺城之溃,九节度无帅,唯他收拢本部、浴血杀出重围,退保河阳;及至河阳之战,他随李光弼屡破史思明,战功赫赫。可鱼朝恩恶其崛强,每于肃宗前谮之,言“怀恩跋扈,不可使专”。怀恩闻之,仰天长笑:“某以铁勒贱种,为国效死,破家殉节,所得者何?一‘跋扈’之名耳!”他性烈如火,却也只得把那火,咽回肚里。乱世里,功高者未必得赏,得宠者未必有功——这道理,武将们是拿血换来的。

    程元振亦在此列。他虽后起,却与鱼朝恩、李辅国一脉相承,皆以阉人之身,握禁军之柄。三宦并立,朝堂之上,武将的脊梁,便一年矮似一年。

    程元振尤工腹剑。他不像李辅国那般张扬,也不似鱼朝恩那般粗粝,专在暗处下手——哪位将领声望稍起,他便寻隙谮毁;哪位藩臣不肯曲事,他便壅蔽君听。来瑱镇襄邓,有威名,程元振忌之,诬以“不轨”,逮至京师赐死。一镇良将,竟死于阉人之口,举军寒心。自此后,带兵的更不敢立尺寸之功,唯恐“功高”二字,招来监军帐里的一句谗。

    可笑的是,这三宦之间,也并不和睦。李辅国倚老卖老,视鱼朝恩为后辈;鱼朝恩粗豪,素轻程元振的阴柔;程元振则暗中蓄势,专等前两人失势,好取而代之。他们共掌禁军,却各养私人,互相侦伺——宫墙之内,阉党与阉党之间,也演着一出出夺权的小戏。一个王朝的枢机,便在这群不男不女、不文不武的人手里,被拨弄得团团转。他们争的,不是社稷,是“谁离天子更近一步”;而离天子越近,离天下苍生,便越远。

    这正是宦祸最毒处:它不光夺了兵权,更绝了武将的念想。名将如郭子仪、李光弼,尚且明升暗夺、束手闲居;寻常裨将,更只求“无过”,哪敢求“有功”?一支不敢打仗、不愿打仗、不被许打仗的军队,纵有百万,也只是宫门外的摆设。而宫墙之内,那几双捏着兵符的阉人之手,便愈发稳了。

    最可叹的是那些中下层兵卒。他们不知朝堂上的弯弯绕,只知:自家将军打了胜仗,报上去的功,倒有三分落进监军帐里;自家将军提了个方略,监军一句话,便改了、废了、乃至反成了败着。久而久之,将士离心——打赢了,是宦官的“运筹”;打输了,是武将的“怠慢”。仗,便越打越没滋味。

    李光弼性刚,最受不了这口闷气。河阳大捷后,他回长安复命,鱼朝恩当廷温言慰劳,转脸却对肃宗道:“光弼持重太过,失之畏葸。”李光弼听说,只冷笑一声,从此益发缄默。他晓得,在宦官跟前,你越有功,越招忌;不如藏锋,免得锋芒伤着自己。一代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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