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史思明复叛与河阳之战
;山可撼,岳不可移。”
只是李光弼这“岳”,立得并不安稳。肃宗虽倚重他,却仍遣宦官为监军,时时掣肘。邺城那一夜的教训太深——鱼朝恩的影子,虽未亲临河阳,却化作一道无形的绳,拴在李光弼的令旗上。有一回,监军欲夺一将之功,诬其临阵退缩,李光弼明知冤枉,却只能忍气保下,私下对心腹叹:“郭公解印归长安,是明哲保身;我受任于此,是戴着枷锁跳舞。一样的君疑,两样的活法。”他比谁都清楚:河阳能赢,赢在“说了算”;可这“说了算”,也是君王的恩典,随时能收回去。权力的刀,悬在敌酋头上,也悬在自己脖子上——这一层,史思明不懂,李光弼却懂了一辈子。
是岁秋冬,李光弼以少破多,大小数十战,屡挫史思明锋锐。最险一役,史思明以骁骑突中潬城,浮桥几断,李光弼亲率死士堵缺口,身中流矢,裹创不退,终退敌锋。河阳三城,如一根钉死在史思明咽喉里的刺,咽不下,吐不出。
李光弼的“反攻”,攻的哪里只是史思明?他攻的,是邺城那场“无帅之溃”留下的脓。他用一把掷进黄河的刀,把唐军散掉的魂,又一点点捞了回来。而千里外长安,郭子仪在庭院里浇花,听见捷报,只淡淡一笑:“河阳有李公,老夫可安卧矣。”——两位老帅,一个在朝堂的阴影里枯等,一个在黄河的涛声中死战,替同一个君王,扛着同一片将塌的天。
第三节两军对峙——“寸土必争”
河阳成了钉,史思明便绕不开它。自乾元二年秋至上元元年(760),唐燕两军隔黄河对峙,经年不歇。
这便是最磨人的一种仗——不似香积寺一日定生死,也不似邺城一夜垮个干净,而是日复一日,把人熬成灰。
这便是“河阳城头的一日三餐”——把屠戮过成了生计,把刀兵熬成了炊烟。
河阳城头的守卒,渐渐把“打仗”过成了“过日子”。
清晨,第一缕光爬上北城垛口,伙夫老崔便在城根支起大铁锅,煮一锅带着沙砾的小米粥。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漂着几粒发了霉的豆。兵士们捧着豁了口的陶碗,蹲在垛后吸溜吸溜地喝,眼睛却不忘往河南岸瞟——那边燕军的炊烟也起了,隐约也飘着粥味。
“你说对岸那哥们,”一个新补的少年兵嘀咕,“喝的不是一样的粥?”
老崔嗤笑:“一样的糠,不一样的旗。可到了肚里,谁分得清?”
巳时,巡城。箭楼上的哨兵换了三班,城墙缝里不知谁种下的野草,又冒高了半寸。对岸偶尔射来一枝冷箭,钉在城砖上嗡嗡作响,没人理会——像夏天恼人的蚊蚋。少年兵起初听见箭声还缩脖子,三个月后,他能在箭啸声里睡安稳觉,鼾声比箭响还响。
午时,开饭。今日算“打牙祭”,每人分到了一指宽的咸鱼干。兵士们就着硬饼啃,咀嚼声在城头此起彼伏。河南岸的燕军,似乎也到了饭点,隐约有骂娘声顺风吹过——两边骂的,竟都是“上头的混账”。
未时,照例是小冲突。或是燕军偷渡一小队,被唐军逼回;或是唐军出城劫一票粮,燕军追出来又缩回。输赢都小,像两个累极的拳手,只够互搧一巴掌,便各自喘着歇下。有一回,唐军一名火长偷渡去对岸换盐,竟与燕军一名火长撞见,两人本是同乡,蹲在河滩上聊了半宿家常,临了还互赠了半块饼,约好“下回别真刀真枪”,才各自摸黑游回本阵。
申时,日影西斜,落进黄河,河水一半金一半铁。城头一日三餐的烟火散了,兵士们裹着破甲打盹,梦里多半是家乡的炕、娘蒸的馍。
冬去春来,黄河水解了冻,漂下第一片碎冰。少年兵在垛口边数着日子,说“再过三月,家里的麦该黄了”。老崔笑他:“麦黄不黄,你回得去?”少年兵不答,只把那封没寄出的家书,又添了一行:“娘,儿又多守了一百天。”——他不知道,故乡的麦,早被史思明的粮吏踩进了泥里;他更不知道,自己数的那些“天”,正在一天天,把“回家”这个数,数成了遥遥无期。对峙的日子里,没人死得轰轰烈烈,却人人都在一寸寸地,把命熬干。
周翁的侄孙,也在河阳城上。他给叔公捎过信,说洛阳的叔公正替“新主子”扫城门——同一族的血,隔道黄河,一个守唐,一个侍燕。老人家读信时,手抖了半晌,末了只叹:“命。”
对岸的燕军里,也有个泾阳口音的兵,姓王,总念叨“等仗打完了回老家种二亩地”。他不知晓,洛阳城里有个和他一样想法的农夫,正被史思明的粮吏逼着出伕;他更不知晓,自家的老娘正倚着村口的枯树,天天往官道那头望。这乱世里,最苦的从不是刀,是刀隔开了的人,再也走不到一块儿。
有一回,唐军营里有个叫张二的守卒,偷偷写了封家书,托回防的驿卒带往故乡。信上只有歪歪扭扭几行:“娘勿念,儿在河阳,每日三顿有粥,对岸的贼也不怎么打,就是想家里那盘炒鸡蛋。”他不知道,这封信半路被史思明的游骑截了去,落在一个燕军小校手里。小校读了,竟没杀驿卒,只把信塞回,叹道:“咱娘也爱炒鸡蛋。”——敌我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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