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潼关失守
道,唐军沿着小道蚁附而上,滚木礌石像雨一样砸下来。城拔了,可付出的代价,正是王忠嗣预言的那数万人命——哥舒翰自己,也在城下挂了彩,回军路上,望着满山的尸首,整整三天没有说话。
那一战之后,哥舒翰封了爵,王忠嗣贬了官,第二年,死在贬所。
那时候,哥舒翰觉得,自己赢了。他攻下了石堡城,证明了玄宗的判断是对的,证明王忠嗣是“怯战”。可后来他慢慢明白了:石堡城下那数万具尸体,都是王忠嗣早就看见了、却拦不住的。王忠嗣不是怕打仗,他是怕这种仗——明知要填数万条命,还不得不填。
王忠嗣临死前,只有一句话留给家人:
“石堡城不可攻,攻必败。”
如今,哥舒翰守潼关,站在了王忠嗣站过的地方。他握着笔,写第三道奏疏,忽然觉得,笔尖有千斤重。
他在奏疏里,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:当年攻石堡城,是陛下逼着打;今日守潼关,陛下又要逼着出。王忠嗣拦不住当年的陛下,我哥舒翰,拦得住今日的陛下么?
可这三道奏疏,都像石沉大海。
第一道,杨国忠说:“哥舒翰畏敌如虎,连仗都不敢打。”
第二道,杨国忠说:“陛下请看,哥舒翰拥兵自重,抗旨不出。”
第三道,杨国忠没有转呈——他扣下了。他把哥舒翰的信烧了,烧之前,看了一遍,冷笑一声:“王忠嗣?王忠嗣当年就是信了你的鬼话,才死的。”
第三节强令出关——杨国忠的猜忌
杨国忠为什么怕哥舒翰?
因为他心里有鬼。
他是宰相,可这个宰相,是靠裙带上来的。他不懂军事,不晓边防,他能当宰相,是因为他妹妹是贵妃。天宝末年,天下人都知道:杨国忠的相位,是杨玉环换来的。
这样的人,最怕手握重兵的人。安禄山已经反了,打的旗号是“讨杨国忠”。如今,哥舒翰手握二十万大军,守在潼关——潼关离长安,只有一百二十里。哥舒翰要是也学安禄山,回师长安,第一个掉脑袋的,就是杨国忠。
这种怕,不是空穴来风。
因为王思礼,真的劝过哥舒翰学安禄山。
那是五月里的事。王思礼是哥舒翰的老部下,跟了他二十年。一天夜里,王思礼悄悄进了哥舒翰的屋子,屏退左右,压低了声音说:
“元帅,禄山起兵,以诛杨国忠为名。公若留兵三万守潼关,帅精锐还长安,诛杨国忠——此汉诛七国之策也。除掉了国忠,朝廷自然同心,贼势自解。”
公若留兵三万守潼关,帅精锐还长安,
诛杨国忠,此汉诛七国之策也。
哥舒翰没有回答。
他坐在榻上,左手摩挲着床沿,很久很久,才说了一句:“若如此,我哥舒翰,与安禄山何异?”
王思礼还要再说,哥舒翰摆了摆手:“这话,出了这个门,就当没说过。”
可这话,还是传了出去。哥舒翰的帐下,有个叫火拔归仁的蕃将,是安禄山安插的耳目——或者不是安插的,只是他听说了,便偷偷递了消息给杨国忠。
杨国忠得到消息,魂飞魄散。
那天夜里,他一个人在政事堂里坐了一整夜,眼前晃来晃去的,只有四个字:清君侧。安禄山就是这么干的,哥舒翰要是也这么干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密令剑南的旧部,把蜀道的粮草、驿站,暗中备了起来。这件事,他做得极隐秘——连宰相府的幕僚,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对蜀道上了心。
第二件,他进宫,见了玄宗。
他没有提王思礼,也没有提诛杀——他只说了一件事:
“陛下,贼方无备,而哥舒翰逗留不进,将失机会。”
贼方无备,而翰逗留,将失机会。
玄宗犹豫了。
他不是不知道坚守的道理,郭子仪、李光弼的表章,他看过;哥舒翰的三道奏疏,他也看过两道。可杨国忠的这句话,戳中了他心里最深的那个疑影:哥舒翰手握二十万兵,在潼关一蹲就是半年,他要干什么?
安禄山反了,是手握重兵反的。哥舒翰要是也……
玄宗不敢往下想。
他问杨国忠:“哥舒翰的病,好些了么?”
杨国忠说:“好多了。臣听说,他日日巡关,精神健旺。”
玄宗沉默片刻,说:“传旨——命哥舒翰出关,会战崔乾祐。”
从那天起,催促出关的中使,一个接一个,往潼关跑。史书上说,这叫“项背相望”:
续遣中使趣之,项背相望。
与此同时,杨国忠又做了第三件事——他奏请玄宗,从禁军和监牧的闲散兵丁中,挑选了三千人,由他的亲信杜乾运统领,屯在灞上。名义上,是“潼关有事,灞上接应”;实际上,灞上在长安与潼关之间,这三千人,是防着哥舒翰万一回师,先挡一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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