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两将冤死
府的老都护,怛罗斯之败前,他是大唐在西域最锋利的刀。荣王李琬挂了个元帅的空衔,真正领兵的是他——玄宗命他率诸道兵屯陕州,号二十万,实不满五万。他带着这五万人,从长安出发,还没走到陕州,洛阳就陷了。
这五万人,一半是长安募的市井之徒,一半是朔方、陇右抽调的边兵。边兵还能打,可数量太少;市井之徒,和封常清在洛阳练的那些,一模一样。
两个老部下在陕州城头重逢,相顾无言。
封常清的手上,还缠着洛阳城头的血绷带;高仙芝的眉头,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你手下的兵,能战么?”高仙芝问。
封常清摇头:“市井之徒,旬日成军,没打过仗。”
高仙芝也摇头:“我带的五万,是长安募的,加朔方来的几千,同样没打过仗。范阳那边,是曳落河。”
两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,看着对方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:这仗,不能这么打。
陕郡,隘而无险,不足以守。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判断。
封常清说:“退潼关。”
高仙芝说:“退潼关。”
当天夜里,高仙芝下令:全军撤出陕州,退保潼关。临走前,他烧了陕州的粮仓,断了桥梁,把带不走的辎重,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——他不想让叛军得到一粒粮、一支箭。
火烧起来的时候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陕州百姓不理解。他们挤在城门口,看着唐军撤走,看着仓库的大火,哭喊着问:“官军走了,我们怎么办?官军不是来守城的么?怎么就烧了粮跑了?”
一个年轻的兵卒被百姓扯住衣角,挣脱不开,回头喊:“朝廷的命令!是朝廷让撤的!”
“朝廷让撤,”一个老汉指着火,“那烧粮也是朝廷让烧的?那是我们的粮!”
兵卒说不出话,低着头,被人流裹挟着走了。
高仙芝骑在马上,从百姓中间穿过。他没有回头,可他的马,走得很慢。
他知道自己会被骂,会有人说他弃地而逃——可陕州无险可守,五万新兵守一座孤城,只有死路一条。退守潼关,据险而守,等郭子仪、李光弼的朔方兵东进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潼关,是长安的门户,是大唐的命脉。
他要把这扇门,死死地关上。
他不知道的是,有一个叫边令诚的监军,正连夜往长安赶。
第三节监军构陷——边令诚的诬奏
边令诚,监军宦官,玄宗身边的老内侍。
这个人,高仙芝是得罪过的。
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。边令诚出使安西,曾向高仙芝有所请托——大约是想让高仙芝在战报里,替他多记一笔“监军之功”。高仙芝没有答应。高仙芝这个人,打起仗来谁的面子都不给,怛罗斯那一仗,他连自己的主帅都不怕得罪,何况一个宦官。
边令诚怀恨在心。可他脸上从来不露——见了高仙芝,依旧是笑脸相迎,“高都护”“高都护”地叫。只有他身边的亲随知道,这位监军大人每次从安西回京,都要在御前“不经意”地提起高都护的跋扈——“高都护在安西,那是说一不二的,连朝廷的敕令,有时候都要看他的脸色呢。”
这样的话,说一次两次,玄宗不在意;说十次八次,就进了心里。
这一次,玄宗派边令诚监军,随高仙芝出征。
洛阳陷落的消息传回长安,玄宗惊怒交加。边令诚在这时候回京奏事——他带来了一个“消息”:
封常清在洛阳,一败再败,六万兵溃得干干净净;高仙芝屯陕州,弃地数百里,不战而退;两个人还在军中散布失败情绪,动摇军心。还有——高仙芝盗减军士粮赐,克扣军饷。
他说得声情并茂,涕泪横流:“陛下,臣亲眼所见啊!那陕州的粮仓,是高仙芝下令烧的;那六万洛阳新军,是被封常清当儿戏练的!臣若有一句虚言,天打雷劈!”
《通鉴》记边令诚的诬奏,只有一句话:
常清以贼摇众,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,
又盗减军士粮赐。
玄宗信了。
一个皇帝,在盛怒之下,往往只听得到自己想听的话。他忘了封常清跪在御阶下请缨时的慷慨,忘了高仙芝在西域二十年的战功,忘了“弃陕地数百里”是为了保住潼关——他只听到“怯战”“奔逃”“盗减粮赐”。
他甚至没有召来前线的将领问一问,没有派人核实一下。他当即下敕:遣边令诚赍敕,赴军中,即斩高仙芝、封常清。
敕书出长安的时候,是一个飘雪的黄昏。
边令诚捧着敕书出宫,雪落在他肩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黄绫敕书,嘴角,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。
驿马往东,往潼关方向,昼夜兼程。
边令诚到潼关那天,是腊月中旬。
他先召封常清。
封常清在营中,已经听到了风声——边令诚赍敕而来,不点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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