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常山忠烈
就着残雪化水。
求援的血书,一封一封送出城去。
第一封,送太原。
太原尹王承业,拥兵数万,距常山不过数百里,出井陉,两日可至。杲卿刺破手指,以血写书:
常山太守杲卿,泣血求救于太原:
贼围城急,粮尽援绝,望速发兵,
出井陉以夹击,常山军民,翘首以待。
血书送出,杲卿登城,望西北——井陉口的方向,旗影幢幢,一兵未出。
血书没有到王承业手里。使者出了城,半路上就被叛军游骑截住,血书被搜出,连同使者一起,送到了史思明帐中。史思明看完,冷笑一声:“王承业?太原那个缩头乌龟,就算血书送到,他也不敢出井陉。他怕的不是我,是丢了自己的官。”
他说得不错。王承业拥兵数万,坐镇太原,安禄山起兵以来,他一个兵都没有动过——河北十七郡反正的时候,他按兵不动;常山告急的时候,他依旧按兵不动。他是朝廷的官,可他要先保住自己的官。出兵援常山,赢了,功劳未必是自己的;输了,太原不保,身家性命全完。
这账,他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第二封,送平原。
真卿在平原,同样孤军奋战。史思明早断了两郡之间的通道,信使绕道数百里,九死一生。真卿得信,急欲引兵北上,可平原兵少,且史思明已遣偏师监视平原——真卿的兵一动,平原立刻就有覆灭之危。他只能回信:弟在平原,昼夜练兵,只待兄守到春深,弟必至。
第三封,送朔方。
郭子仪拥重兵在朔方,然远隔千里,鞭长莫及。信使到了,郭子仪拍案而起,即刻整顿兵马,欲出井陉东进。可军行千里,岂是一夕可至?他遣先头部队星夜兼程,赶到井陉口的时候,常山已经陷了。
三封血书,一封石沉大海,一封望洋兴叹,一封远水难救近火。
城,还在守。
袁履谦守北城,杲卿自守东城。史思明每日攻城,矢石如雨。常山军民拆屋为盾,以门板为甲,血战数日。城墙上,守军的血一层叠着一层,腊月的雪落上去,冻成暗红色的冰。攻城最急的那几日,杲卿亲自上城督战,白须上溅满了血,手里拄着一杆枪,站在城头最险的地方——他不是将军,可他一站上去,守军的心就定了。
“太守还在城上!”有人喊。
“太守还在,城就还在!”有人应。
正月初七日,杲卿登城巡守,望着西北方向,久久不语。
袁履谦问:“太守看什么?”
杲卿道:“看太原。”
袁履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井陉口方向,依旧是旗影幢幢,一兵未出。
杲卿收回目光,声音很轻:“履谦,援兵,不会来了。”
袁履谦没有答话。两个老人,并排站在城头,望着西北方向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城下,叛军的营火,一望无际;城上,守军的残灯,摇摇欲坠。
第三节城破被俘——“我颜氏,世为唐臣”
正月初八日,常山城破。
史思明围城半月,城中粮尽,守军疲惫已极。叛军蚁附登城,守军肉搏巷战,从城头打到街巷,从正午打到黄昏。袁履谦在北城力战,身被数创,血染征袍,犹自格杀不退;杲卿在东城,亲自操刀,杀了两个登城的叛卒,被蜂拥而上的贼兵围住,乱刀之下,力竭被擒。
城中吏民,死者万计。
史思明没有杀杲卿。他要把他送给安禄山——大燕皇帝,想亲眼看一看,这个老书生,跪在御阶前是什么样子。
杲卿被缚,押送洛阳。袁履谦亦被执,同槛而行。
囚车出了真定,一路向西,过井陉,穿土门关。押解的叛卒是范阳的老兵,认得路,也认得人。过井陉的时候,一个校尉凑到囚车边,压低声音:“颜太守,末将当年在范阳,吃过你衙门的饭。你是个好人——听末将一句,到了洛阳,见了大燕皇帝,跪一跪,认个错。皇帝念旧,兴许饶你一命。”
杲卿在囚车里抬眼看他,笑了:“你这饭,是吃在安禄山的衙门里,还是吃在我颜杲卿的衙门里?”
校尉一愣。
“若吃在我衙门里,”杲卿说,“你就该知道,我颜家的人,膝盖不会弯。”
校尉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劝,悻悻退开。
囚车继续西行。杲卿在囚车里抬头——关城上,那面他亲手升起的“唐”字旗,已经不见了;换上的,是一面黄底黑字的“燕”字旗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唐字旗升起来是腊月,”他喃喃道,“燕字旗换上去是正月。快,真快。”
押送的叛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他们只知道,这个老头子,一路都在笑。
至洛阳,安禄山已在宫中称帝,升御座,受百官朝。他命人把颜杲卿押上殿来。
大燕的朝堂,是照着大唐的样子摆的:丹墀,御座,文武分列。只是殿上站着的,多是范阳军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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