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常山忠烈


擒了二将,杀了钦凑,杲卿做的第一件事,是开土门。

    土门,就是井陉口。这条太行山中的古道,是河东与河北之间的唯一坦途,也是一条命脉——守住它,朝廷的兵出不来;打开它,援军就能进。李钦凑守着它,堵住了朝廷军队东出的路。如今守将已诛,杲卿命人打开关门,把大唐的旗帜重新插上关城——安禄山的黄旗被扯下来,踩进泥里;一面残旧的“唐”字旗,在腊月的风里升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面旗,是从真定府库里翻出来的。开元年间置郡,府库里存着几面旧旗,压在最底下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管库的老吏把它翻出来的时候,旗面已经泛黄,边角也烂了。杲卿接过旗,亲自抖落灰尘,用针线把烂掉的边角缝了缝,交给守关的军士:“升上去。”

    军士问:“太守,这旗旧了,要不要寻一面新的?”

    杲卿道:“旗旧不要紧,字是新的。”

    然后,杲卿遣使,遍告河北诸郡:“朝廷已诛安禄山,所部郡县,速举义旗!”——这是诈言,安禄山好好地活在洛阳。可河北的郡守们,早就受够了范阳的刀架在脖子上,他们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起兵反正的理由。如今,理由来了。

    魏州降,信都降,饶阳降,赵郡降,博陵降……

    河北二十四郡,十七郡举旗反正,皆归朝廷。唯有范阳、卢龙、密云、渔阳、汲、邺六郡,尚在叛军之手。

    《通鉴》记:

    河北诸郡皆应,凡十七郡归朝廷,

    惟范阳、卢龙、密云、渔阳、汲、邺六郡未下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长安,玄宗又惊又喜。他这时才想起那个被杨国忠排挤出京的书法家,原来常山太守颜杲卿,正是平原太守颜真卿的堂兄。兄弟二人,一在常山,一在平原,遥相呼应,竟在叛军的腹地,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玄宗感慨:“河北十七郡,皆颜氏一门之功。”

    他下诏,拜颜杲卿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,拜袁履谦为常山太守,拜贾深为司马。

    诏书发出长安的时候,正是腊月。驿马昼夜兼程,往河北赶。

    可这封诏书,终究没有赶上。

    驿马赶到井陉口的时候,土门关上的燕旗,正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第二节史思明来攻——孤城苦战

    至德元载正月初一,安禄山在洛阳称帝,国号大燕,改元圣武。

    这个从柳城走出来的互市牙郎,终于坐上了他垂涎已久的龙椅。他头戴天子冕旒,升御座,受百官朝贺。史思明献捷的奏报,就摆在案头:博陵已下,常山反了,他请旨——亲自去平。

    安禄山看完奏报,笑了:“颜杲卿?那个老书生。他是颜真卿的哥哥。颜家的人,骨头都硬。思明,你去,把他的骨头,给我敲碎。”

    《通鉴》记安禄山称帝:

    春,正月,乙卯朔,禄山自称大燕皇帝,

    改元圣武。

    史思明领命,率范阳的精骑数万,自博陵南下;蔡希德引兵自怀州来会,两路合围,直扑常山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真定的时候,杲卿正在府衙里写信。他放下笔,走到地图前,看了一会儿,对袁履谦说:“史思明来了。”

    袁履谦问:“守得住么?”

    杲卿没有回答。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:“他围城,先断粮道,再断联络。他不急,我们急。”

    常山有多少兵?

    杲卿起事仓促,郡中素无武备。他杀了李钦凑,收编了井陉守军,又募城中少年,旬日间,凑了万把人。可这些人,大半是市井中的商贩、田间的农夫,没摸过刀枪,没有甲胄,衣甲兵器,还是杲卿打开府库,把多年积存的旧兵器翻出来凑数的——库里最好的甲,是二十年前铸的;甲叶锈得发红,刀出鞘,刃上尽是豁口。真正能上阵的,不过三四千人。

    史思明的兵,是范阳的精锐,随安禄山打了十几年仗,马背上的胡人壮士,曳落河里的死士——他们要面对的,就是这万把个仓促凑起来的常山子弟。

    正月初,叛军合围常山。

    史思明围城,并不急于攻城。他知道城中兵少粮寡,围,比攻更省事。他命人四面扎营,把常山围得铁桶一般;又分兵南下,断了平原与常山之间的联络——他不想让颜真卿的兵北上,也不想让常山的信使南下。

    围城第三日,史思明遣人射书入城:“颜太守,安大帅念你旧恩,只要你开城,保你常山太守照旧。若执迷不悟,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。”

    杲卿看完,把信烧了,对袁履谦说:“告诉他,常山无降。”

    第四日,叛军开始攻城。

    果然,城里的日子,一天比一天难熬。

    粮,一日少于一日。常山是小郡,府库存粮本就不多,万把人吃了半个月,仓廪见了底。杲卿下令,先尽将士,后及百姓;百姓口粮减半,城中大户,按丁出粮。到了正月,连大户的粮仓也空了。

    柴,也烧尽了。百姓拆了门板、梁柱,劈了烧火。城中井水,被叛军投了秽物,军民只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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