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范阳起兵
原,控河渡。贼若西入,两郡犄角,断其归路。颜氏满门,共死国难。”
杲卿读完信,把那页纸在灯上烧了。灰烬落进砚台,他提笔回信,只回了一句:“书读完了,很好。弟在平原,好生保重。”
“书读完了”四个字,是兄弟俩约好的暗号:信已收到,计议已定。
这几日,杲卿白天陪李钦凑饮酒,夜里便召长史袁履谦密议。袁履谦是常山的老吏,耿直忠义,当初顶回过范阳加征草料的文书。他问杲卿:“太守,咱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不急,”杲卿说,“贼兵南下,势如破竹,此时动手,无异以卵击石。等他的兵过了黄河,后方空虚,李钦凑这几千人,就是咱的见面礼。”
“那李钦凑——”
“让他喝。”杲卿说,“喝得越多,越好下手。”
他端起酒盏,又放下:“履谦,你记着:咱们这一注,押的是全家性命。押赢了,是忠臣;押输了,是反贼。你怕么?”
袁履谦道:“太守不怕,我怕什么。”
杲卿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那好。从今天起,常山城里,灯照常亮,酒照常喝——可背地里,把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。”
两郡相望,一在东南,一在西北,像两颗钉子,钉在叛军的背后。
颜真卿传檄河北诸郡,檄文只有一句话:“忠义之士,当共讨贼。平原、常山,已举义旗。”
檄文传出去,河北震动。那些望风而降的郡县,心里又活泛起来——原来朝廷还在,忠义还在。
此后的事,史书有载:十二月,杲卿计擒李钦凑,开土门,河北十七郡皆归朝廷,惟范阳、卢龙、密云、渔阳、汲、邺六郡未下。两郡相望,忠义之火,一度燎原。
——那是下一章的故事了。此刻,天宝十四载十一月,叛军铁蹄正南下,平原的灯亮着,常山的灯也亮着,隔着千里烽烟,遥遥相望。
第四节消息入宫——华清宫的惊变
十一月庚午,消息传至华清宫。
先是太原的急报:何千年劫持太原尹杨光翙,太原戒严。玄宗皱了皱眉,问:“安禄山的人?他劫太原尹做什么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然后,河北的奏报到了:安禄山反于范阳,发兵十五万,号二十万,南下。
满殿寂静。
玄宗正在听《霓裳羽衣曲》——那是他最爱听的曲子,梨园弟子在骊山温泉边奏了不知多少遍。曲是开元年间西凉进献的《婆罗门曲》,玄宗亲自润色改制,配上杨贵妃的舞,成了大唐的国乐。去年(天宝十三载)重阳,他还在华清池边与贵妃共听此曲,舞到酣处,贵妃的裙裾扫过水面,惊起一池涟漪——那时他笑说:“此曲只应天上有。”
乐声奏到一半,内侍捧着奏报进来,跪在阶下。玄宗伸手接过,展开,看了很久。
乐声停了。乐工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皇帝的脸色,一寸一寸地白下去。
“不可能。”玄宗说。
他把奏报又看了一遍,抬头,目光扫过满殿的人:“禄山反了?朕的干儿子,反了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贵妃从帘后探出身来,她也没听清那奏报上写了什么,只看见皇帝的脸色,吓了一跳:“陛下——”
玄宗摆了摆手:“无事。你且退下。”
贵妃退下去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她看见皇帝的背影,在殿里站成了一尊石像。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胖乎乎的胡人将军,在御前跳舞的样子,转得比陀螺还圆,逗得皇帝哈哈大笑。她那时还笑他:“这么胖,怎么转得动?”安禄山跪着答:“臣心是向着陛下的,转得再快,心也不偏。”
——心不偏。如今,心偏了。
上犹以为恶禄山者诈为之,未之信也。
玄宗不信。他怎么会信?二十年了,他记得安禄山第一次入朝时的样子,那个胖乎乎的胡人跪在阶下,说“臣是胡人,只知有陛下”;他记得在勤政楼上,安禄山说“臣不识字,只会打仗”,他大笑,说“以胡制胡,朕高枕无忧矣”;他记得安禄山认贵妃为母、行洗儿礼那年,满宫笑作一团,他亲手给那个“大胖儿子”系上红绸;他记得今年冯神威从范阳回来,跪在地上哭说“臣几不得见大家”,他还不信,只当禄山骄纵了些。
他记得的全是禄山的好。至于那些“反状”——杨国忠说了一百遍,他都一笑置之。他信了安禄山二十年,凭什么现在要信杨国忠?
“必是有人造谣,”玄宗说,“或是禄山部下作乱,禄山不知情。”
杨国忠站在阶下,脸上的表情很古怪——不是惊恐,是得意。他憋了这么多年,终于憋对了。他出列,扬扬得意地说:
“今反者独禄山耳,将士皆不欲也。不过旬日,必传首诣行在。”
“陛下放心,”杨国忠说,“反的只有安禄山一个人,他的将士都是被裹挟的。用不了十天,就有人砍了他的头,送到陛下面前。”
玄宗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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