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范阳起兵




    何千年到了太原,骗开城门,直入府衙,把杨光翙从案后拖出来,五花大绑,连夜送住洛阳。太原的兵将反应过来,追出十里,只看见驿道上扬起的尘土。消息传回太原,满城震恐:连朝廷命官都保不住,这天下,要乱了。

    杨光翙后来死在洛阳狱中。他是安禄山起兵后,第一个死的地方大员——也是最后一个敢于直言的人,从此,河北再没有人敢提“安禄山要反”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安禄山这一手,叫作“剪耳目”——先把敢说话的剪掉,再让河北诸郡看着:反抗者,就是杨光翙的下场。

    河北二十四郡,就这样一郡一郡地望风而降。

    有的郡,开门出迎,郡守捧着印绶,跪在道旁,口称“奉诏讨逆,郡县自当响应”;有的郡,弃城而走,官印挂在堂上,人已经跑得没了影;也有的郡,想守,守不住——百姓几十年没见兵革,连甲胄都锈在库房里,拿什么守?

    定州的郡守李暐,是个实在人。他捧着檄文,一夜没睡,天亮时,把心腹都叫来,问了一句:“你们说,这密诏,是真的么?”

    没有人能答。有人说:“不管是真是假,范阳的兵到了城下,咱是降,还是守?”

    李暐想了很久,说:“守,守不住;降,对不起朝廷。那就——先降,再观变。”

    这是河北诸郡大多郡守的心思:先降,再观变。安禄山的兵来了,先迎进来,保得一郡百姓平安;至于将来如何,看长安,看洛阳,看风向。

    降旗挂出去那天,李暐在府衙里坐了一整天,把官印擦了又擦,擦得锃亮。他想着:万一朝廷平了叛,这印,还能原样交回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,这一降,就再没有回头路。

    叛军过处,州县瓦解,无敢拒者。

    唯有两座城,没有降。

    一面黄旗,一道伪诏,骗得过河北的郡守,骗得过沿途的百姓,却骗不过两座城的太守——因为那两座城的太守,一个早就等着这一天,一个早在三年前,就开始修城墙了。

    第三节河北忠义——平原与常山并举

    一座是平原,在河北道东南,守着黄河渡口的方向。

    叛军的檄文传到平原,郡吏们慌了神,聚到太守府讨主意。颜真卿把檄文看了一遍,放在案上,说:“伪诏。安禄山反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守如何知道是伪诏?”

    “陛下要讨杨国忠,一道明诏即可,何须密诏?密诏者,见不得人也。安禄山连面旗子都要借陛下的名义,可见他心里明白,这天下还不是他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颜真卿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——那是他三年来日日修订的守城方略。天宝十二载他刚到平原,就断定安禄山必反,三年间增陴浚隍、料丁储粟,对外只说“霖雨防水”。如今,防水的人,要守城了。

    “召募勇士,”他说,“十日之内,我要一万人。”

    平原郡的丁壮,早就被他登了册。一声令下,旬日之间,募得万人。颜真卿亲自校阅,把全郡的粮仓打开,把府库的兵器搬出来,分发给百姓。他站在城头,对来投的乡勇说:“诸君今日从吾守城,他日史书之上,当留一笔。”

    城下的百姓,很多人听不懂“史书”两个字。可他们认得颜真卿——三年来,这位太守白日里跟文士喝酒,夜里却亲自巡城,逢年过节,给军属送粮送炭,从不空手。他们说:“太守是个好人。好人守的城,咱跟着守。”

    万人之中,有打铁的,有种地的,有猎户,有商贩,都是仓促成军。可颜真卿不急——他练兵,从最基础的教起:立盾,列阵,守城,放箭。他亲自示范,把一支箭搭在弦上,拉满,松手,箭钉进百步外的靶心。满场寂静。一个文官,竟有这一手。

    “颜家世代习武,”他淡淡地说,“书和剑,都不曾放下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派司马李平,怀揣奏表,昼夜兼程,驰赴长安。

    他要让朝廷知道:河北没有全降,平原还在。

    李平到长安,已是十二月初。奏表递上去,玄宗看罢,竟半晌没有说话。他忽然问左右:“朕不识颜真卿形状何如,所为得如此!”

    ——那已经是后话了。此刻的平原,灯火彻夜不熄。

    另一座城,是常山,在河北道西部,扼着井陉的入口。

    常山太守颜杲卿,是颜真卿的从兄,安禄山亲手举荐的太守。叛军南下,河北诸郡纷纷响应,唯独常山,安安静静——因为杲卿“奉”了安禄山的命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这正是杲卿要的。

    安禄山南下之前,遣部将李钦凑率兵数千,守井陉口,以防西来的朝廷军队。李钦凑驻在常山境内,杲卿迎他进真定城,设宴款待,酒酣耳热,亲热得像一家人。李钦凑做梦也想不到,这位“安大帅的人”,此刻袖中,藏着颜真卿的密信。

    那密信是开战前夹在书卷里送来的——杲卿认得那笔迹,是弟弟真卿的字。信只有几行字:

    “贼必反,反必南下。兄据常山,扼井陉;弟守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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