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三镇节度


。今夜,你我在长安城里,喝个痛快。”

    两个边将,在长安的馆驿里喝了一夜的酒,谁也没有再提禁军的事。

    政事堂里,杨国忠也在“整军”。

    他整顿的,是军饷的账。他对玄宗奏报:“禁军十万,岁费巨万,臣已核减浮冒,岁省三百万贯。”玄宗大悦,说:“国忠善理财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问:禁军实额多少?能打仗的又有多少?

    只有一个人问过——太府寺的一个小吏,在造军籍册的时候,多嘴说了一句:“册子上十万,领饷的八万,能站到校场上的,五万。”这话传出去,小吏被贬到岭南。从此,再没有人敢数禁军的人头。

    杨国忠的账,越算越精。他把禁军的军饷,核减了三成,说“虚额太多,核减浮冒”。省下的钱,进了大盈库。禁军将士的饷,本来就薄,又减三成,兵士们敢怒不敢言——操演的时候,越发懒散。

    天宝年间,天下镇兵四十九万,马八万余匹,而精兵强将,尽在边陲。西北,哥舒翰陇右、河西精兵十余万;东北,安禄山三镇十八万三千九百;安西、北庭,高仙芝、封常清所部数万。关中腹地,禁军虚额十万,实不满额,且多为市井之徒。中央能调动的能战之兵,不足四万。

    这年秋天,陇右也送来一份兵册:哥舒翰所部,精兵十二万,皆是河西、陇右的久战之士。玄宗把两份兵册放在一处,看了半天,说:“边兵强,朕心甚慰。”——他欣慰的,是边患可平;没有人告诉他,边兵太强,本身就是最大的边患。

    天平的一端,是十八万三千九百个精壮的边兵;天平的另一端,是十万个花名册上的名字。

    这个天平,安禄山称过。

    范阳的灯,越燃越亮。

    第四节长安街头的民谣——“禄山来,禄山来”

    天宝十三载六月,兴庆宫。

    玄宗刚看完一摞奏章,倚在凭几上,忽然对高力士说:“朕今老矣,朝事付之宰相,边事付之诸将,夫复何忧!”

    高力士侍立了半辈子,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。可这一次,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臣闻云南数丧师,又边将拥兵太盛,陛下何以制之?

    臣恐一旦祸发,不可复救,何谓无忧也!——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一十七

    玄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,说:“卿勿言,朕徐思之。”

    高力士伏地谢罪:“臣狂疾发,妄言,罪当死。”

    玄宗摆摆手,让他退下。高力士退到阶下,没有再说话——他想起十几年前,自己也这样谏过一次,玄宗一句“卿且退下”,他从此再不敢言。如今他忍不住又言了一次,玄宗的回答,还是那句“卿勿言”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回,高力士知道,不是他不说了,是说了也没用了。

    秋天,长安街头开始传一首童谣。

    最先是从西市口传起来的。几个小儿拍着手,绕着卖胡饼的摊子唱:

    禄山来,禄山来,铁骑如云出燕台;

    禄山来,禄山来,长安城门为谁开?

    卖饼的老汉抄起擀面杖作势要打:“谁教你们的混账话!”小儿们一哄而散,跑出几步,回头又唱。童谣传得飞快——三天,从西市传到东市;半月,满城都是。

    有人当笑话听:“那胡儿胖成那样,进得了长安城么?城门洞倒有他两个宽。”众人哄笑。说这话的人,多半没有见过范阳的兵——长安城里见过范阳兵的人不多,可每一个见过的,都不笑。也有人当了真,夜里悄悄收拾细软,拖儿带女往山里躲。酒肆里有人喝醉了,拍案骂:“安禄山来了,第一个杀的就是杨国忠!”同桌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,丢下酒钱,架着他走了。

    童谣到底从哪儿来的?有人说是小儿们自己编的,有人说是范阳的细作散布的,还有人说是杨国忠的人放出来的——想把水搅浑,好逼玄宗动手。众说纷纭,没有人去查,也查不出来。

    京兆尹抓了几个传谣的,杖责示众,又出了告示,禁止传唱。可禁了西市,东市又唱;禁了城里,城外又唱。堵得住一条街的嘴,堵不住满城的耳朵。

    朝堂上,没有人提安禄山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人例外——太子李亨。他曾借着入宫问安,婉转提了一句“边将权重”。玄宗看了他很久,说:“卿勿多言。”太子低头,从此也不提了。他太清楚这个父皇了:李林甫构陷他多年,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;如今他若多嘴,惹恼了父皇,连太子的位置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朝堂上,没有人提安禄山。

    杨国忠的案头,弹劾安禄山的奏章堆了半尺高,他压着,挑几本最轻的送进宫里。玄宗翻了翻,不置可否,丢在一边。朝会上,群臣奏事,说钱粮,说水旱,说科举,说礼乐——没有人提那三个字。仿佛那三个字是什么忌讳,提了,天就要塌。

    政事堂里,杨国忠照样算他的账,算盘珠子拨得飞快。

    杨国忠不是没动过手。天宝十三载夏,他派门客何盈、蹇昂,到范阳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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