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三镇节度


帛与奚、契丹、室韦、突厥互市,换回良马,岁岁不绝;又分遣商胡,假充行商,诣诸道贩鬻货物,岁输珍货数百万,都充了军资。他兼着河北采访使,河北二十余郡的租赋,一半入国库,一半入范阳——朝廷竟不知其数。

    牧马场在校场东侧,战马数万匹,一眼望不到头。马是打仗的腿,安禄山比谁都明白。范阳的马,膘肥体壮,一匹顶得上内地三匹。

    这些马,是从哪儿来的?

    安禄山的马,一半靠抢,一半靠换。抢,是打奚、契丹时掠来的;换,靠的是互市。范阳以北,沿着长城一线,设有榷场,每年春天开市,安禄山拿出绢帛、铁器、茶叶,与奚、契丹、室韦、突厥换马。一匹好马,换二十匹绢。奚人、契丹人最缺的就是铁和绢,明知道换了马就是帮范阳练兵,还是忍不住换。史思明管着榷场,常常一开市就是十天半月,换回的战马,一批一批送进牧马场。

    商胡的买卖也在做。安禄山分遣商胡,假充行商,到各地贩卖货物,岁输珍货数百万——那些钱,一车一车拉回范阳,变成了兵甲,变成了粮食,变成了牧马场里嘶鸣的战马。

    阅兵罢,暮色四合,范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
    安禄山站在城头,回望校场,忽然对史思明说:“你看这灯火,像不像长安?”

    史思明答:“长安的灯,没这么亮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大笑,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很远,惊起一片宿鸟。

    第三节兵力之较——中央与边镇的天平

    天宝十三载六月,一匹范阳骏马进了长安。

    马是安禄山“献”的,名义上是给皇帝的贡马,入了群牧监。群牧监的老卒张四,喂了三十年马,一眼就看出了蹊跷:这不是御马。御马温驯,仪态万方,是用来站班、巡行、撑门面的;这匹马眼神桀骜,四蹄粗壮,鬃毛炸着——这是战马,真正上过阵的战马。

    御马该入飞龙厩,怎么进了群牧监?

    张四的疑惑,没有人回答他。那一年,安禄山兼着闲厩、群牧等使——天宝十三载正月,他入朝,求兼这两个差事,玄宗答应了。安禄山从此管着天下官马的一半。

    入夜,几个操范阳口音的人进了马监,把白天入监的十几匹好马,一匹一匹牵进别厩,单另饲养。张四问监丞:“那几匹马,是皇上的?”

    监丞压低声音:“别问。那是安大夫的。安大夫兼着群牧使,这马,名义上是官马,实际是他的。”

    张四心里咯噔一下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,这件事,史书上是这么记的:

    禄山又求兼总监,阴选健马堪战者数千匹,别饲之。——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一十七

    从范阳到长安,两千余里,那些马走了整整一个月。沿途驿站,早有人打点妥当,精料细水,伺候得比官马还周到。进了长安,一匹不少。马监的老卒们只当是寻常贡马,登记入册,谁也不知道,这批马的屁股上,都烙着一个旁人看不懂的记号。

    张四年轻时,正赶上大唐马政最盛的年代。那是开元十三年,天下监牧之马四十三万匹,管闲厩的是玄宗跟前的红人王毛仲——一个牧马出身的将领,把陇右、河西的牧场管得铁桶一般。牧人唱着歌放牧,马群如云,站在山坡上望过去,像一条流动的河。宫里赐宴,王毛仲敢跟宰相争座次,靠的就是这四十三万匹马。

    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王毛仲骄横,被玄宗赐死;监牧的官,换了又换,牧地渐渐被边镇的军府蚕食,马匹一年比一年少。如今呢?监里最好的马,就是今天进来的这匹“贡马”。

    安禄山借着管马的差事,把范阳的良马一匹一匹送进京城,别厩饲养,拣出堪战的,另行记号——名义上是大唐皇家牧监的马,实际上是他安禄山寄养在京师眼皮底下的战马储备。中央的马监,成了安禄山的马厩。

    而长安的禁军,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左右羽林、龙武、神武六军,花名册上号称十万。老卒张四见过禁军校阅:兵士多是从市井里应募来的无赖子弟,为的是吃一口军粮;刀枪举不齐,队列走不直,校阅一过,丢盔弃甲。仪仗马是老马,走两步就打晃。中央的兵,是写在纸上的兵。

    这年夏天,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奏事。他在长安住了一个月,看了三场禁军操演,回到馆驿,对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说:“大将军,这兵,连安西一个斥候队都打不过。”

    高仙芝不语。他在长安待得比封常清久,见过的荒唐更多。

    封常清又说:“我来时路过范阳,远远看过安禄山的兵。一个镇的兵,顶得过禁军十个。”

    高仙芝按住他的话头:“慎言。朝中之事,不是你我能议论的。”

    封常清沉默片刻,长叹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在安西带的兵——葱岭上一步一喘,雪地里行军三日三夜,没有一个人掉队。那样的兵,才叫兵。长安禁军这样的,拉上战场,只怕连自己的刀都握不稳。

    高仙芝看着他,忽然说:“我让人备了酒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