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三镇节度


翰,忠勇可恃,可令其节制范阳,以胡制胡。玄宗把奏章看了两遍,随手丢进火盆:“边将各守其地,朕自有处置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是没人提过。可玄宗有自己的算盘:安禄山是胡人,哥舒翰也是胡人——哥舒翰的父亲是突骑施人,母亲是于阗人,一门胡血。用胡将制胡将,两边都不会坐大,这是玄宗想了一辈子的制衡之术。他甚至想过,等哪天安禄山不中用了,让哥舒翰接替范阳,再把哥舒翰的陇右分给旁人。棋,他早就摆好了。

    只是他忘了:摆棋的人,也得下棋的人听话才行。

    哥舒翰守陇右,隔着整个中原,怎么制范阳?可玄宗觉得,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夜里,安禄山把三枚印重新收进锦匣,忽然对身边的心腹说:“你看,这三枚印摞在一起,像不像一座塔?”

    心腹不敢答。

    “塔是往上垒的,”安禄山慢慢说,“垒得越高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,伸手把灯吹灭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三枚印静静地躺在锦匣里,等着下一个天亮。

    第二节养兵蓄马——同罗、奚与契丹精骑

    天宝十一载秋,范阳城北校场,大阅。

    头三天,范阳城里就热闹起来。三镇的兵,从幽州、营州、太原府开来,营帐沿着官道扎出去几十里。城里城外,到处是穿铁甲的军汉,酒楼茶肆,生意好了三倍。范阳人见惯了兵,可这一次,连见惯兵的老人都咂舌:这哪是阅兵,这是亮家底。

    清晨,号角声从四面响起,三镇之兵依方列阵,旌旗蔽日。按兵籍:范阳九万一千四百,平卢三万七千五百,河东五万五千——三镇合计,凡十八万三千九百人。安禄山说,从今往后,对外只报一个数:二十万。

    校场正中,八千曳落河居前。

    曳落河是胡语,意思是壮士。这八千人,都是安禄山从同罗、奚、契丹的降卒中挑出来的——同罗是铁勒别部,最善骑射;奚与契丹,是范阳打了四十年的老对手。胜,则掠其丁壮;败,则诱其归降。挑出来的,都是精壮里的精壮,以一当十的狠角色。

    禄山养同罗、奚、契丹降者八千余人,谓之“曳落河”;

    曳落河者,胡言壮士也。——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一十六

    这些人是怎么挑出来的?范阳的老兵都记得。每年秋冬,安禄山出征回来,车队里除了战利品,还有几百个精壮的俘虏。俘虏押到校场,一字排开,安禄山亲自过目——看臂膀,看腰腿,看眼神。看中的,当场解了枷,赐酒赐衣,编入曳落河;看不中的,发去作苦役。被选中的俘虏,从阶下囚变成座上宾,只在一盏茶工夫。

    有个同罗的头目,被俘时已经打了三天三夜,浑身是血。安禄山走到他面前,看了他半晌,忽然解下自己的外袍,披在他身上,说:“好汉子,以后跟着我。”那头目愣住,随即伏地大哭,从此成了曳落河里最肯卖命的一个。

    安禄山待曳落河极厚。衣粮比禁军优十倍,赏赐无算,节庆还要亲自给头目们斟酒。八千曳落河,皆以父事之,叫他“阿父”。安禄山要他们死,他们真肯死。

    阅兵台上,坐着两个特殊的客人:奚与契丹的使者。

    他们是来修好的——打了十几年,被打怕了,遣使纳款。安禄山让使者坐在最前面,说:“二位远来,看看我这点家当。”

    号角再响,八千曳落河齐声呼喝。那一声,像平地里起了一声雷,校场边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。使者们的脸白了:他们部族全部的丁壮加在一起,还没有这八千人一半多。奚人的使者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:部族最盛的时候,能凑出三万骑;如今这三万骑投进这校场,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。

    步卒结阵,铁盾如墙,矛尖密密匝匝,像一片会移动的树林;骑兵冲锋,马蹄踏地,如闷雷滚过,卷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;曳落河单骑夺旗,马快如风,冲到旗杆下,探身、摘旗、回马,一气呵成,台下一片喝彩。

    使者们看傻了。奚人的使者忍不住问旁边的人:“贵军……多少人马?”那人答:“二十万。”使者倒吸一口冷气,再不敢问第二句。

    高台下,史思明在点校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范阳九万一千四百——平卢三万七千五百——河东五万五千——”

    “报总数。”台上的安禄山说。

    “合凡十八万三千九百,号二十万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点点头:“从今天起,就报二十万。”

    阅兵的最后一项,是安禄山训话。他骑着那匹最肥的骏马,缓缓从阵前走过,走到曳落河阵前,勒住马,用胡语喊了一句什么。八千曳落河齐声应和,声浪如潮。没有人听得懂那句话,但所有人都看懂了——这支兵,只听他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训话完毕,安禄山回到高台,说:“今日校场上的,是我范阳的家底。诸君辛苦。酒肉,今夜管够。”台下轰然应诺,声震四野。

    他养兵的钱,从哪儿来?

    三镇的军费,朝廷照拨,但那不够。安禄山有他自己的来路:每年以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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