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三镇节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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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节三镇之权——“范阳、平卢、河东”

    天宝十载二月,安禄山第三次入朝。

    长安的雪还没有化尽,勤政楼上的鼓声已经响过三遍。安禄山跪在丹墀之下,听见宦官宣制的声音在殿前回荡——制书只有一道:以安禄山兼领河东节度使。

    他叩头,谢恩,再叩头,再谢恩。起身的时候,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御座上的那个人。玄宗坐在那里,笑着,像看一件称心的物事。

    安禄山出宫时,手里多了一枚印。加上府里的两枚,一共三枚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他在范阳节度使驻京的宅邸里,把三枚印信从锦匣里取出来,一枚一枚,在案头叠好。灯下,三枚铜印摞在一起,泛着青光:最底下是平卢,中间是范阳,最上面,是今天刚到手的那枚河东。

    第一枚印,是平卢。天宝元年,朝廷分范阳置平卢节度,治营州,控扼奚、契丹。那一年,安禄山三十九岁,以营州都督、平卢军使的身份,接了这枚印。印很轻,那时的他,也还只是个守边多年的胡人将领。但翻开他的履历,会发现这条路,他已经走了二十年。

    安禄山是营州柳城的杂胡,生下来就没有父亲,母亲阿史德氏改嫁安延偃,他跟着继父姓了安。少年时,他在互市上当牙郎,通六蕃语,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。幽州节度使张守珪见他骁勇,收为养子,带在身边。开元二十四年,他讨奚、契丹打了败仗,张守珪要斩他,他在刀下大喊:“大夫不欲灭两蕃邪?奈何杀壮士!”张守珪觉得他是一条汉子,放了他。后来他屡立战功,名姓传到长安,玄宗召见了一次,龙心大悦——这个胡人,话不多,句句说到人心坎里。

    从此,他升得飞快。营州都督、平卢军使、平卢节度使、范阳节度使、河北采访使——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案头这三枚印。

    第二枚印,是范阳。天宝三载三月,玄宗罢裴宽,以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,仍领河北采访使。范阳节度,统兵九万一千四百,兼领卢龙、静塞诸军,是天下最重的一镇——它守着的,是长安东北的门户,也是大唐立国一百多年来最头疼的奚、契丹之患。开元年间,范阳节度使换了十几任,没有一个坐得安稳;可安禄山接了这枚印,一坐就是八年。裴宽走的那天,亲手把印交到他手里,说:“范阳的兵,交给你了。”安禄山双手接过,微微躬身,送老上司出门,一直送到十里长亭。回头看着案上那枚范阳印,他第一次觉得,手里这印,比想象中的沉。

    第三枚印,是河东。今天在勤政楼上,玄宗问他:“卿兼三镇,忙得过来么?”安禄山答:“臣是胡人,不识字,只会打仗。陛下让臣打哪儿,臣就打哪儿。”玄宗大笑,笑声响彻楼阁,说:“以胡制胡,朕高枕无忧矣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每次入朝,都是长安的一桩盛事。车马从灞桥一直排到皇城,珍玩财货,车载斗量,一年比一年多。玄宗待他,比待亲儿子还亲:入宫不禁,赐坐御前,赏赐无算。朝中有人看不过眼,说安禄山入朝,仪仗逾制,有司该管一管。玄宗一笑:“朕给干儿子的,谁能说什么?”——安禄山认了贵妃做娘,是满朝都知道的事,皇帝这么说,谁还敢接话?

    三印叠案,意味着什么,长安城里没有人细想过。

    节度使本掌兵权;兼采访使,则掌一道民政;兼支度、营田诸使,则掌财赋。军、政、财,三样都攥在一只手里——这在大唐开国以来,是从没有过的事。安禄山兼着河北采访使,河北诸州,刺史以下,黜陟皆出其门。从幽州到魏州,二十余郡的赋税、兵员、官吏,都归他一人说了算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句空话。魏州刺史缺员,安禄山报上去一个人名,朝廷照准;相州太守触怒了他,一道文书,贬到岭南。河北的官员到长安述职,第一站先去范阳拜码头,第二站才进京。有人调侃,说河北的官,一半是朝廷任命的,一半是安禄山任命的。朝廷不是不知道,只是装作不知道。

    河北的老百姓,对朝廷的印象,只剩下交税。县令、郡守,是安禄山任命的;赋税,是安禄山收的;冤屈,是到范阳去告的。有个范阳的老农说过一句实话:“皇上的旨意,到不了我们这儿;能到我们这儿的,是安大帅的令。”这句话传到长安,没有人当回事。河北的学子进京赶考,考题里有一道“论边镇”,举子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真写——万一传到范阳呢?

    更厉害的是,他还在范阳以北筑了一座雄武城,对外说是防御奚、契丹,内里囤积兵器粮草,日夜不停。城筑了三年,城墙比长安的还厚。有御史弹劾他逾制,奏章到了政事堂,被压了下去——弹劾安禄山的奏章,这些年,没有一封能到玄宗御案上。

    政事堂里,李林甫看过制书的抄本,对陈希烈说:“禄山兼三镇,前朝无此制。”

    陈希烈问:“何不言之?”

    李林甫笑了一声:“安禄山是陛下豢养的鹰。鹰飞得再高,绳子总在陛下手里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并不知道,那根绳子的另一端,并不在长安。

    也有人想过制衡。有朝臣密奏:陇右节度使哥舒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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