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李白长安


赏你一碗羹;不高兴了,让你弯下腰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,像一根针,扎在他心上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来的时候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——恭谨,温顺,没有一丝不快。

    可这根针,没有拔出来。

    它一直扎在那里,扎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满殿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李白,浑然不觉,提笔蘸墨,一挥而就——三首《清平调》,一气呵成:

    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
    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

    一枝红艳露凝香,云雨巫山枉断肠。

    借问汉宫谁得似?可怜飞燕倚新妆。

    名花倾国两相欢,长得君王带笑看。

    解释春风无限恨,沉香亭北倚阑干。

    李龟年接过诗稿,一展歌喉。琵琶声起,歌声婉转,玄宗听得如痴如醉,太真娘子也轻轻和着节拍,脸上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——这诗,写的是她。

    满殿的人都夸李白好才情。玄宗更是高兴,当场赐酒三杯。

    只有高力士,站在角落里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他一句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可他的心里,已经记下了这笔账。

    后来,高力士在太真娘子面前,说起这桩旧事:“娘子,您可知道,李白那首《清平调》,是在骂您?”

    太真娘子一愣:“骂我?”

    高力士道:“那诗里写:‘可怜飞燕倚新妆’。飞燕是谁?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,以色侍君,秽乱宫闱,最后被废自杀。李白把娘娘比作赵飞燕,是说娘娘以色事人,终究不得善终——他这是在诅咒娘娘啊!”

    太真娘子的脸色,变了。

    这其实是高力士的曲解——李白写飞燕,本是赞美太真娘子如飞燕般娇美。可谗言这东西,从来不需要真凭实据,只需要一个“信”字。

    太真娘子信了。

    从此,李白在宫里,再没有写过一首让太真娘子高兴的诗。

    李白自己,浑然不知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,翰林院的差事,越来越没意思。天子渐渐不再召见他;偶尔召见,也只是让他写写诗,唱唱歌。他那些治国平天下的抱负,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写诗,喝酒,醉倒在翰林院的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云。

    同僚们背后说他:“李翰林又醉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天到晚,就知道喝酒。”

    “喝酒也就罢了,还那么狂。上回在街上,他看见一个官员,人家没跟他打招呼,他张嘴就骂人家是‘俗物’——那是御史中丞啊!”

    “嘘,小声些。听说,张驸马那里,也有人说他的不是。”

    张驸马,就是张垍——张说的次子,尚了宁亲公主,是玄宗的女婿,也是翰林院的座上宾。李白初入翰林时,张垍也曾热情相待,带着他游遍长安的名园古刹,引荐他认识各路权贵。那时候,张垍以为,这位谪仙人,迟早要成为自己的一条臂膀。

    可李白恃才傲物,从不把这些权贵放在眼里。张垍请他赴宴,他推说“有约”;张垍向他索诗,他把写了一半的诗稿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。一来二去,张垍脸上挂不住,心里也结了疙瘩。

    有一次,玄宗在便殿议事,随口问起李白:“李白的差事,办得如何?”

    张垍在旁,微微一笑:“回陛下,李翰林的诗才,自然是好的。只是——他每日在翰林院里,除了喝酒,就是睡觉。上月西域送来一份紧急军报,请他草诏,他醉了两日,硬是没写出来。臣只好找了别人。”

    玄宗听了,没说什么,只是脸上的笑意,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朝堂上,渐渐有了风声:李白此人,狂放无状,不堪大用。

    第三节赐金放还——“长安容不下李白”

    天宝三载春,李白第三次入宫,求见玄宗。

    他是来辞行的。

    玄宗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面前的这个李白,和初来时一样,布衣、长剑、满身酒气——可那双眼睛,已经不像初来时那样亮了。三年来,他写的诗,越来越少;他喝的酒,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玄宗忽然有些感慨。他想起三年前,金銮殿上,自己降阶相迎,御手调羹,满朝文武艳羡的目光。他以为,这个谪仙人,能替他写出传颂万世的文章。可李白要的,从来不是写文章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,翰林院委屈你了。”玄宗说。

    李白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这样吧,”玄宗想了想,“朕赐你金帛,放你还山。你且去游历天下,写你的诗。什么时候想回来了,什么时候再来。”

    李白抬起头,看着玄宗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李白忽然明白了:这个坐在御座上的男人,从来没有真正需要过他。天子要的,是一个会写诗的翰林;而他李白要的,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天下。他们,从始至终,都不是一路人。

    “臣,谢陛下隆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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