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李白长安


。”李白叩首。

    天宝三载春,李白出长安。

    他走的那天,长安城里,万人空巷。

    老百姓都挤在街边,想看看这位传说中让高力士脱靴、让贵妃磨墨的谪仙人——虽说让贵妃磨墨是好事之人添油加醋的说法,可让高力士脱靴的事,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。人们不管真假,只知道:这位李翰林,是当今天子御手调羹请来的人,如今,又被天子赐金放还。

    “李太白出长安了!”

    “听说天子赐了他很多金子!”

    “金子算什么?你没听说吗?他进宫那天,天子亲自给他调羹——那是多大的脸面!”

    “可他怎么又出宫了?”

    “听说啊,是他自己要走。也有人说,是被高力士撺掇贵妃,在天子面前说了他的坏话。”

    “唉,不管怎么说,长安城,留不住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李白骑在马上,听着街边的议论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一身布衣,腰间悬剑,手里提着酒葫芦。三月春风,吹动他的衣袂,他纵马出了城门,忽然勒住缰绳,回头,望了一眼长安。

    长安城巍峨的城楼,在春日的阳光下,金碧辉煌。

    那是他梦了半生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,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;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《庄子》,拍案而起,说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”;他想起金銮殿上,天子降阶相迎,满朝文武艳羡的目光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会哭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只是笑了笑,仰头灌了一口酒,然后一夹马腹,头也不回地,向东而去。

    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!”

    后来,他写下这首诗。很多人说,那是他在长安受够了委屈的宣言。其实不是——他离开长安那天,心里没有委屈,只有释然。

    长安容不下李白。

    不是长安不好,是李白太好。好到任何一座城,都装不下他的翅膀。

    他是一只大鹏,注定要飞到九万里之上。

    第四节洛阳初遇——诗仙与诗圣

    天宝三载夏,洛阳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比长安更古老的城市。九朝古都,街巷纵横,洛阳桥下,洛水汤汤。

    李白到洛阳那天,是个雨后的黄昏。

    他牵着一匹瘦马,走在天津桥上。桥下,洛水映着晚霞,金光粼粼。他正看得出神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:

    “李太白?”

    李白回头。

    桥头站着一个人。那人三十出头,个子不高,面目清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一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雨后的松树,清瘦,挺拔,带着一股书卷气。

    李白看着他,微微一愣:“你是?”

    那人拱手,声音有些发颤:“在下杜甫,字子美,京兆杜氏。久仰太白先生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
    杜甫。

    李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忽然想起来了:长安城里,好像听人提过,说是杜审言的孙子,诗写得极好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那个杜子美?”李白笑了,“我在长安,听人说起过你。”

    杜甫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:“太白先生听过我的诗?”

    “听过。”李白想了想,说,“有一句,我记得清楚——‘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’。是《望岳》吧?”

    杜甫的脸,一下子红了。他没想到,李白竟记得他的诗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天津桥上,说了一下午的话。

    从诗歌说到功名,从功名说到酒。杜甫说,他两次应试,都落了第;他写诗,写了十几年,可这世道,好像没有人真正在意诗。李白说,他在长安三年,写尽了天下的好诗,可这天下,终究是容不下他。

    “太白先生,”杜甫忽然问,“您这一走,打算去哪里?”

    李白望着天边的晚霞,笑道:“不知道。走到哪里,算哪里。子美,你可愿意,与我同行?”

    杜甫的心,猛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?”他有些不敢相信,“我……配么?”

    李白哈哈大笑:“什么配不配!你写诗,我写诗,你爱酒,我爱酒——天下还有比这更配的么?”

    就这样,两个伟大的诗人,在洛阳的天津桥上,相遇了。

    这一年,李白四十四岁,杜甫三十三岁。一个是名满天下的谪仙人,一个是默默无闻的落第书生。

    此后数日,两人同游洛阳。李白带着杜甫,去拜访道观,寻访隐士,谈天说地,饮酒论文。杜甫跟在李白身边,像个小弟,又像个小徒弟,眼睛亮亮的,一步也不肯落下。

    七月,两人离开洛阳,同游梁宋——汴州、宋州一带。

    在梁园,他们遇到了第三个人:高适。

    高适比杜甫年长十来岁,也是个落拓的文人。三个人,一样的不得志,一样的爱酒爱诗,在梁园的废墟上,对饮了一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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