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杨氏得宠
杨钊算完账,总是笑眯眯地说:“陛下放心,库里的钱,够花一百年。”
圣上龙颜大悦,又给他加了官。
杨钊心里清楚,自己的本事再大,也不如“贵妃从祖兄”这五个字值钱。所以他逢人便说:“贵妃娘娘,是我妹妹。亲妹妹。”其实从祖兄,隔了好几层;可这话,没人敢去较真。
杨家的日子,越过越奢靡。
韩、虢、秦三夫人,比着花钱。你家的堂,比我家的阔;我家明天就拆了,盖一座更阔的。你家的马,比我家的俊;我家明天就买十匹好马,拴在门口。一年之中,五家换宅子的,就有好几家——看见别人家的宅第比自己家的好,当天就买下来拆了重建。
有一回,韩国夫人与虢国夫人同游曲江,比试谁家的帐幔更华贵。韩国夫人命人连夜赶制了一顶锦帐,绣了满帐的牡丹;虢国夫人见了,嗤笑一声,当场命人拆了自己的帐子,换了一顶素纱的。有人问:素纱有什么好?虢国夫人说:我的脸,就是最好的花。
满座哄笑,都说虢国夫人豪气。
只有老成的宫人看在眼里,暗暗心惊:一门五家,富可敌国,宠冠当世——这样的恩荣,古往今来,有几个人接得住?
长安城里有人看不惯,说杨家太奢。可这话,也只敢在私底下说。
因为谁都知道:杨家背后,是贵妃;贵妃背后,是圣上。
圣上宠着杨家,就像宠着贵妃一样。有人说,圣上这是爱屋及乌;也有人说,圣上是在用杨家的奢靡,告诉天下人:朕的天下,有的是钱,有的是好日子。
只有极少数人,看着杨家的车马,心里隐隐不安。
比如杜甫。那时候,杜甫还在长安城里蹭饭吃。天宝十二载,他看曲江边的丽人,看杨家的排场,写了一首《丽人行》,最后几句是:
炙手可热势绝伦,慎莫近前丞相嗔。
“炙手可热势绝伦”——热到烫手,势大无比,千万别靠近,靠近了,丞相要发火的。
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,诗里的“丞相”,指的已经是杨国忠了。
可长安人读这首诗的时候,都知道:杨家之盛,已经从“贵妃”两个字,蔓延到了“朝堂”两个字。
杨家的车马,还在长安城里跑。
跑在最前面的,是杨钊的车——不,从那天起,他有了新名字。
天宝九载,圣上赐名:杨国忠。
国忠——国之忠臣。
杨钊跪在阶前,接了赐名,磕头如捣蒜:“臣杨国忠,谢陛下隆恩!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光。
那光,不是忠臣的光,是赌徒看见骰子时的光。
第四节华清池——“温泉水滑洗凝脂”
骊山,华清宫。
天宝六载,温泉宫改名华清宫。从那以后,每年十月,圣上必携贵妃幸骊山,岁以为常,直到冬至前后,才还宫。
长安人说起华清宫,都说那是人间仙境:骊山之上,宫殿层层叠叠,从山下望上去,楼阁在云雾里,若隐若现;骊山之下,汤泉汩汩,雾气蒸腾,一年四季,温暖如春。
白居易《长恨歌》里,是这样写的:
春寒赐浴华清池,温泉水滑洗凝脂。
温泉水滑洗凝脂——贵妃的皮肤,像凝脂一样白,一样滑。这句话,后来成了千古名句,也成了华清池最好的招牌。
华清宫的汤池,分了好几眼:圣上洗的,叫莲花汤;贵妃洗的,叫芙蓉汤。两汤相通,水是活的,日夜不歇。池底铺着文石,嵌着琉璃,水汽蒸腾起来,满室氤氲,像仙境一样。
圣上晚年,越来越离不开骊山。
有人说,是骊山的温泉水养人;有人说,是圣上年老怕冷,骊山暖和;还有人说——是圣上舍不得贵妃。
贵妃喜欢骊山。她在骊山上,笑得多。她与圣上并辔游山,看骊山晚照,看初冬头一场雪落在宫瓦上。骊宫高处入青云,仙乐风飘处处闻——华清宫里,天天有乐声。李龟年老了,新的乐工顶上来,可贵妃最爱听的,还是那一支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华清宫的夜晚,灯火通明。
圣上抱着贵妃,站在骊宫的高处,看山下长安城的灯火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
“玉环,你看,”圣上说,“这天下,多好。”
贵妃说:“都是陛下的。”
圣上笑了:“也是你的。”
这样的时候,谁也想不到——就在千里之外的驿道上,正有马,在拼命地跑。
荔枝。
贵妃嗜荔枝,必欲生致之。
荔枝这东西,生在南国:岭南有,涪州也有。离长安,几千里路。荔枝离了枝,一日色变,二日香变,三日味变——要吃到“味未变”的荔枝,只有一个办法:跑得比时间快。
圣上下了旨:置骑传送。
考之于驿制:大唐的驿道,三十里一驿,驿有驿马,各有定额。寻常公文,日行三百里;急递,日行五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