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杨氏得宠


步子很稳。

    “玉环,”他说——私下里,他叫她玉环,“朕今年六十一,你今年二十六。朕老了,你正当年。朕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,是想让你知道——朕能给你的,是这天下,最好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玉环说:“臣妾不敢。”

    圣上笑了:“不敢什么?朕说给你,就是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站住,看着她的眼睛:“惠妃走了八年,朕这八年,没有一天忘记过她。可朕现在看着你,忽然觉得——朕这辈子,还能再爱一回。”

    玉环垂下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心跳得很乱。

    她说不上来,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她想起李瑁,想起那个在柿子树下坐了一整夜的少年——他如今,已经有了新的王妃。她想起自己,想起那个秋夜,想起那支没有带走的玉簪。

    她把这些都咽下去,抬起头,笑着说:“臣妾伺候陛下。”

    从这一天起,宫中上下,都改了口:不叫“娘子”,叫“贵妃”。

    后来,白居易写《长恨歌》,是这样写的:

    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宫粉黛无颜色。

    后宫佳丽三千人,三千宠爱在一身。

    六宫佳丽三千人,三千宠爱在一身——这话,是诗人的夸张,可长安城里的人,都信。

    因为从那以后,兴庆宫的夜晚,灯一盏一盏地熄下去;只有贵妃的宫里,灯一直亮着。

    六十一岁的皇帝,和二十六岁的贵妃。

    这座帝国最华丽的一对,就这样,站在了历史最亮的地方——也站在了历史最危险的地方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第三节杨氏五家——“姊妹弟兄皆列土”

    杨家,一夜之间,成了长安城最显赫的姓氏。

    先是追赠:贵妃的父亲杨玄琰,追赠太尉、齐国公;叔父杨玄璬,授工部尚书。

    然后是兄弟姐妹:贵妃的堂兄杨锜,娶了太华公主;堂兄杨锷,娶了延光公主。公主下嫁,是朝廷的体面,杨家接住了,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再然后,是三位姐姐:大姊封韩国夫人,三姊封虢国夫人,八姊封秦国夫人。三夫人并承恩泽,出入宫掖,恩宠震动一时。

    后来白居易写《长恨歌》,有一句“姊妹弟兄皆列土,可怜光彩生门户”——说的,就是杨家的今天。

    “列土”——封侯拜爵,裂土分茅。杨家的人,没有立过一寸军功,没有写过一篇策论,他们靠的,是家里出了一个贵妃。

    杨府开府那天,长安城的车马,堵了半条街。

    韩国夫人的府第在宣阳里,虢国夫人的在靖恭坊,秦国夫人的在崇仁坊——五家的宅第,连亘相接,从街这头,望到街那头,朱门高墙,一眼望不到边。最阔气的是虢国夫人:她的宅子,原是韦嗣立家的旧宅,她嫌旧,拆了重建,一堂之费,动逾千万。

    长安人说起杨家,只有四个字:炙手可热。

    炙手可热——手伸过去,是要被烫伤的。

    杨家出行,是长安城里最大的排场。车马如云,仆从如蚁,香车宝马,前后相属。三夫人出游,先有金吾卫清道,后有鼓乐队开道,香闻十里。沿途百姓,跪在路边,头也不敢抬。

    也有人抬头的——是那些想攀附的人。

    杨家门前,天不亮就排起了队。递帖子的,送礼的,求官的,走门路的,从宣阳里排到曲江池。门房的老仆,一天要收上百张名帖,笑呵呵地往筐里一扔:“记下记下,回头老爷看了再说。”至于哪张名帖真能递到老爷案头,只有天知道。

    杨家的女人里,最出名的,是虢国夫人。

    虢国夫人,是贵妃的三姐。此人天生丽质,却从不施脂粉。别人劝她:去见圣上,好歹擦点粉。她笑:“脂粉?我这张脸,就是最好的脂粉。”

    她骑马入宫——别人入宫,要么坐辇,要么步行,她偏要骑马,还骑得飞快,宫门守卫拦都拦不住,只能在后头追着喊“夫人慢些”。

    张祜有一首诗,后来写的就是她:

    虢国夫人承主恩,平明骑马入宫门。

    却嫌脂粉污颜色,淡扫蛾眉朝至尊。

    淡扫蛾眉朝至尊——素面朝天,去见皇帝。这份张扬,这份底气,满长安,找不出第二个人。

    杨家还有一个男人,比虢国夫人更值得写:杨钊。

    杨钊,贵妃的从祖兄。此人生在蜀中,年轻时是个赌徒,输光了家产,靠着一副伶牙俐齿,在剑南道混日子。他做过几任闲职小官,都混不出头。天宝初年,杨家得宠,杨钊的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他托人,把自己荐进京城。靠着“贵妃从祖兄”这层关系,他一路升迁:从金吾兵曹参军,做到监察御史,再到度支郎中——管钱的官。

    杨钊这个人,有一样本事:算账。

    天下的账,到了他手里,都能算得明明白白。国库里有多少钱,一年花多少,省多少,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。圣上晚年,最喜欢听的不是忠言,是“钱够花”三个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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