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杨氏得宠


,首饰,几本书,一支玉簪——那是李瑁送给她的定情之物,碧玉的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。

    她把玉簪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把玉簪,轻轻放进了妆奁最底下一层。

    不带走。

    这一夜,寿王府的灯,一直亮到天明。

    玉环没有睡。她坐在窗前,看月亮升起来,又落下去。她想了很多事:想十六岁那年隔着帘子看见的那个少年;想六年里他教她认的字、念的诗;想他今天说的那句“我是儿子的”。

    她想起武惠妃——她的婆婆,寿王的母亲。惠妃娘娘生前,是这座宫里最得宠的女人,宠到圣上想废了皇后立她。可惠妃娘娘最后,还是死了,走了快三年了。宫里人说,她是病死的;也有宫人说,她是为了儿子的储位,夜夜噩梦,吓死的。

    玉环想:这宫里的女人,宠也好,爱也好,到头来,都是没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的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宫里的车,停在寿王府门前。来接她的人,是高力士手下的内侍,恭恭敬敬,脸上带着笑:“王妃——不,太真娘子,请上车。”

    玉环穿着素衣,走出府门。

    她回头,看了一眼寿王府。门楣上“寿王府”三个字,在晨光里,还是那么亮。只是她心里知道,从今天起,这座府邸,和她再没有什么关系了。

    李瑁没有出来送她。

    她上了车,车帘放下来。车轮滚动,碾过秋天的落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玉环坐在车里,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,在昨夜那支玉簪被放回妆奁最底层的时候,就已经流完了。

    从此,世间再无寿王妃杨氏,只有太真宫里的女道士,太真。

    一个女子被命运摆弄的一生,就这样,开始了。

    她所有的抗议,都是无声的。

    就像那支玉簪——她把它留在寿王府,是她这一生,唯一一次,对命运说“不”。

    第二节册妃之典——“三千宠爱在一身”

    太真宫,五年。

    五年里,玉环从“太真”,渐渐成了兴庆宫里人人皆知的名字。圣上幸温泉宫,带着她;圣上听曲,带着她;圣上批奏章,她就在旁边磨墨。宫里人喊她“娘子”——这个称呼,不是妃嫔的称呼,可人人都知道,这五个字里,藏着多大的恩宠。

    开元二十九年,圣上改元天宝。天宝元年,册封的诏书一道道出来,独独没有她的。有人问高力士:圣上到底要把娘子放在什么位置上?

    高力士笑而不答。

    天宝四载,秋。

    先是七月壬午,一道诏书:册韦昭训女为寿王妃。

    天下人一看,都明白了——寿王李瑁,终于有了新王妃。旧人腾出来的位置,是留给谁的?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韦氏过门那天,寿王府张灯结彩。宾客盈门,人人都笑着贺喜,人人都绝口不提旧人。李瑁穿着吉服,站在堂前,一杯一杯地敬酒,笑得周全,笑得周到。

    只有老仆看见,散席之后,寿王一个人,坐在后院的柿子树下,坐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那棵柿子树,叶子又落尽了。

    天宝四载八月壬寅,宫中传出消息:册太真杨氏为贵妃。

    贵妃——自开元以来,后位虚悬,贵妃便是后宫最高的名分。开元年间,武惠妃那么得宠,也不过是惠妃,不是贵妃。如今,圣上把贵妃的位子,给了那个曾经是寿王妃的女子。

    诏书一下,百官震动。

    册封仪式的排场,是开元以来没有过的:金册、玉册,由宰相捧着,从政事堂一路抬进兴庆宫;太庙告祭,天地祖宗都惊动了;百官贺表,雪片一般飞进宫中——领衔的,是右相李林甫。

    按唐制,册后之礼,要用金册、玉册,告于太庙,礼成之后,还要大赦天下。开元以来,皇后之位虚悬二十余年,册妃之礼,本用不到这么大的排场。可圣上说了:贵妃的礼秩,同于皇后。

    于是,六宫嫔妃,齐齐跪在兴庆宫的阶下,看那顶翟车从宫门驶进来,看贵妃走下翟车,金凤冠上的珠串,在日头底下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有人低头,有人咬唇,有人红了眼眶——可没有人敢出声。

    后宫三千佳丽,从这一天起,都知道了一件事:天子的心,只给了这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那天,玉环——不,从今天起,该叫她贵妃了——贵妃杨氏,穿着翟衣,戴着金凤冠,站在兴庆宫的殿前,接受百官的朝贺。

    她看着殿下乌压压的人头,忽然想起五年前,寿王府那个秋天的早晨。

    那时候,她穿着素衣,坐上一辆车,没有人送她。

    如今,她穿着翟衣,站在万人之上,人人都来贺她。

    她笑了一笑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她这一笑里,有多少说不出的东西。

    册礼之后,圣上牵着她的手,走在兴庆宫的长廊上。圣上今年六十一了,鬓角有了白发,可精神还是好的,走起路来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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