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李林甫独相
,我越怕。”
后来,他果然都接下来了。天宝元年,领平卢节度使;天宝三载,兼范阳节度使;天宝十载,又兼河东节度使——一人领三镇,拥兵近二十万,是大唐境内最强的一支力量。李林甫亲手为这个胡人,铺平了通往权力的路,还以为这条路,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安禄山怕李林甫。这份怕,是真心的。
每次入朝,他都要先去拜见李林甫。他见过太多人,可从没有一个人像李林甫这样,让他看不透:他还没开口,李林甫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;他刚起了念头,李林甫已经把话说在了前头。他觉得自己在这位老宰相面前,像一张摊开的纸,什么心事都藏不住。
“我安禄山这辈子,天不怕,地不怕。”他私底下对人说,“可一见李相公,背上就出汗——大冬天的,汗都湿透衣裳。”
身边的人听了,都笑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不是笑话。
李林甫对安禄山,却是满意的。这胖子恭谨,听话,没有野心——至少看起来没有。更重要的是,他不读书。一个不读书的胡人,就算把边镇坐穿了,也进不了政事堂。
“此胡儿可用。”李林甫对左右说,“他只会在边镇杀敌,不会到朝堂上来分权。”
他也不是全无防备。他怕胡人坐大,便给各镇安插自己的心腹做判官、做支度使,名为辅佐,实为监视;他怕安禄山生疑,便在每道诏书里都写上“朝廷倚重”四个字。他以为,恩威并施,足以把这个胡人,牢牢攥在手心里。
他错了。
有人不读书,也能翻动天下——不靠笔,靠刀。
第三节口蜜腹剑——“阳与之善,啖以甘言”
天宝五载,李林甫在政事堂的廊下,遇到了一位“老友”。
那人叫李适之。论出身,他是废太子李承乾的孙子,宗室里的正牌子;论交情,他与李林甫同朝为相五年,一个左相,一个右相,朝夕相见。两人在廊下相遇,李林甫笑着迎上去,拉住他的手,亲亲热热地问:
“左相这几日气色不好。可是朝务繁忙,累着了?”
李适之苦笑道:“劳右相挂念。只是连日理政,有些乏了。”
“左相辛苦。”李林甫叹了口气,压低了声音,像在说一件极机密的事,“有一桩好事,我思量再三,还是该告诉左相——华山的山腹里,藏着一座金矿。采出来,可以富国。这样的好事,陛下还不知道呢。”
李适之的眼睛亮了:“当真?”
“我何曾骗过左相?”李林甫笑得诚恳,“左相若能把这桩事奏明陛下,便是为天下立了一大功。这样的功劳,我让给左相。”
李适之感激不已,拱手道谢。
第二天,李适之兴冲冲地奏明玄宗:华山有金矿,采之可以富国。
玄宗听了,也动了心。他转过头,问李林甫:“右相可曾听说华山金矿之事?”
李林甫躬身答道:“臣久知之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奏?”
“臣不敢奏。”李林甫抬起头,神色恭谨,“华山者,陛下本命所在,王气所系。凿之,恐伤国脉。臣为陛下惜福,故不敢言。”
玄宗怔住了。他生于乙酉之年,酉属金;华山在西方,亦属金。金金相合,正应本命——李林甫的话,句句都在为他着想。他看看李林甫,又看看李适之,心里那杆秤,忽然偏了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玄宗淡淡地说。他看着李适之的目光,冷了下来——这个左相,向来与韦坚走得近,韦坚又是太子妃的哥哥;如今他又撺掇自己凿本命之山,安的什么心?
当天,玄宗对李适之说了一句话:“自今奏事,宜先与林甫议之,无得轻脱。”
李适之如遭雷击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掉进了什么样的圈套:李林甫“让”给他的那桩功劳,是一个挖好的坑;而他,欢欢喜喜地跳了下去。
这年,李适之罢知政事,守太子少保。
一个当了五年宰相的人,忽然从政事堂搬了出来。罢相那天,他回到家,命人温了一壶酒,独自坐在廊下,写下了一首诗:
避贤初罢相,乐圣且衔杯。
为问门前客,今朝几个来?
“避贤”,是说他要为贤者让路;“乐圣”,是说从此可以纵情饮酒。可谁都听得出来,这诗里的苦笑。诗成之后,他家的门前果然冷落下来:从前车马盈门,如今门可罗雀。那些曾经把他家门槛踏破的官员,一夜之间,都变成了陌生人。
这首诗传进李林甫耳中。他听完,笑了笑:“左相还有心思饮酒,看来是闲得慌。闲人,就该去个清静地方。”
转身,他叫来了吉温。
几天后,一份告密文书送到了政事堂:李适之与韦坚,结为党羽,图谋不轨。
韦坚此时已经因“交通外官”的罪名,被贬出了长安。李林甫把两件事连在一起:李适之与韦坚亲近,韦坚是太子的人,那么李适之,自然也是太子的人。太子的党羽,就是皇帝的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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