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三庶人之祸
怕;她只信一件事:只要瑁儿坐上太子的位子,天下人自然会忘了太子瑛。
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。
废太子瑛死后的日子里,武惠妃开始做噩梦。她梦见太子瑛带着两个弟弟,穿着庶人的衣服,血淋淋地站在她床前,指着她,一声声地喊:还我命来!还我命来!她惊醒,一身冷汗,从此不敢一个人睡。她请了道士来作法,道士在宫里设坛,念经驱邪;可那三个影子,怎么也驱不走。她开始疑神疑鬼,草木皆兵,白天看见宫人穿白衣就发抖,夜里听见风声就尖叫。她的身子,一天比一天垮下去。
宫里有人说:惠妃娘娘是遭了报应。这话,没有人敢当着她面说,可宫人们心里都明白:那三兄弟的冤魂,不是道士能驱走的——因为害他们的,不是鬼,是人。惠妃自己也明白。她越是作法,心里越虚;越是心虚,梦里的影子越真切。她开始躲着东宫的方向走,绕着城东驿的路走;她甚至让人把寝殿里所有带“三”字的东西,都收了起来。可没有用。那个影子,不在外面,在她心里。
到了十一月,武惠妃已经起不来床了。她躺在病榻上,瘦得脱了形,一双眼睛,却睁得大大的,盯着帐顶,一宿一宿地不闭。玄宗来看她,她抓住玄宗的手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,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。玄宗问她想说什么,她摇摇头。她心里那句话,到死也没敢说出口:陛下,那三个孩子……他们不是谋反,是我骗他们去的。这句话,烂在了她心里。
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,武惠妃病逝于宫中,年约四十。玄宗悲痛欲绝,追赠她为皇后,谥贞顺,葬于敬陵。史家后来说:惠妃之死,是惊惧而亡——她不是病死的,是被自己心里的鬼,索了命去。
从太子瑛被废,到武惠妃身死,前后不过八个月。一场夺嫡之争,以三条皇子的命,和一位皇后的命,作了代价。史家把这段往事,叫做“三庶人之祸”。这是开元盛世最重的一道阴影——盛世的天子,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个儿子;而这一切的起因,不过是后宫里一位母亲,想为儿子争那把御座。
第三节立储之议——李林甫力推寿王
太子瑛死后,东宫空了。
空了一年。
这一年里,大唐的天子脚下,没有人提“立储”两个字——谁提,谁就是往刀口上撞。可长安城的暗流,一天也没有停过。
李林甫是最急的一个。他当年押宝武惠妃,六个字“愿护寿王如己”,赌的就是寿王瑁能当太子。如今武惠妃死了,他这盘棋,不但没有输,反而更急迫了——惠妃一死,寿王瑁就没了内廷的依靠,全靠他李林甫在外朝撑着。他必须在玄宗还念着惠妃的情分时,把寿王推上太子之位;否则,这盘棋就白下了。
于是,朝堂上开始出现一种声音:寿王瑁,当立。
这声音,先是从李林甫的门客嘴里说出来;渐渐地,御史台的御史们,也开始上书,称寿王“贤孝仁厚,宜正储位”;再到后来,连政事堂里,李林甫自己也开口了。他奏对的时候,从不直说“请立寿王”,而是绕来绕去,说陛下春秋已高,国本不可久虚,说寿王年齿虽幼,然聪明仁孝,深肖陛下,说天下臣民,皆属意于寿王。他说话,从来滴水不漏;可那意思,明明白白:立寿王。
玄宗的态度,却很暧昧。他既不驳回,也不应允,只把那些奏疏,压在案头,一本也不批。李林甫催了一次、两次、三次,玄宗的回应,永远是同一句话:“再议。”
李林甫心里隐隐觉得不对。可他猜不透:陛下到底在犹豫什么?
玄宗确实在犹豫。他犹豫的,不是寿王好不好——寿王是他疼了二十年的儿子,武惠妃又是他心尖上的人,论感情,他当然想立寿王。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:寿王若立,武家的外戚,李林甫的权柄,会不会就此坐大?废太子瑛的时候,李林甫那句“陛下家事,非臣等所宜预”,玄宗当时听着痛快,事后想起来,却有一丝寒意——一个把“家事”说得这么顺口的宰相,他到底是朕的臣子,还是朕的主子?玄宗不喜欢李林甫,但他离不开李林甫;他更不愿意,让李林甫来决定,谁做他的继承人。
还有一层,玄宗没有对任何人说:他怕。他怕重蹈覆辙。太子瑛之死,他事后不是没有后悔过——那毕竟是他的儿子,虎毒尚不食子,何况人君?他夜里偶尔想起城东驿那盏亮到天明的灯,心里也会发虚。若再立一个被朝臣们推着走的太子,他日再生变故,他这把老骨头,还经得起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?
就在玄宗左右为难的时候,有一个人,开口了。
这个人,是高力士。
高力士是玄宗身边最老的宦官,跟了玄宗几十年,从临淄王时代就跟起,比任何人都懂玄宗的脾气。他平日里,从不过问朝政——宦官干政,是玄宗最忌讳的事,高力士深知道这个分寸,几十年如一日,只做他的“老奴”。朝臣们对他,也都是又敬又防:敬他忠心,防他权重。可只有玄宗知道,高力士这辈子,没说过一句越分的话,没办过一件越分的事——他就像玄宗身边的一盏灯,亮着,却从不碍眼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