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三庶人之祸
春天,没有人能看见结局。汤池里的水,还冒着热气;一场杀局,正在水雾里,悄悄地成形。
第二节宫中之变——“三庶人”冤案
开元二十五年四月,长安城的牡丹,开得正盛。
武惠妃选的时机,就在这个春天。她织的网,已经收了三年;如今只差最后一收。四月里的一天,她派亲信宫人,到太子瑛的东宫,密传一句话:“宫中有贼,陛下有难,请太子速披甲入宫,护卫圣驾。”
太子瑛信了。
他不敢不信。母亲失宠,自己这个太子位子摇摇欲坠,宫中若真有贼人犯驾,他护驾有功,正好挽回父皇的心。他立刻召来鄂王瑶、光王琚,兄弟三人披上甲胄,带着随从,直奔宫中。
宫门处的守卫认得太子,见他们全副武装而来,不敢拦,一路放进。太子三人提着兵仗,急急赶到玄宗寝殿之外——寝殿里静悄悄的,没有贼人,没有乱象,只有玄宗独自坐在殿中,看着他们。
太子瑛愣住了。他刚要开口,殿外忽然响起武惠妃的哭声:“陛下!臣妾方才看见太子与二王,带兵入宫,这是要谋反啊!”
玄宗的脸,一下子沉了下来。他派宦官去验看:太子与二王,甲仗在身,兵器在握,一路闯入宫禁——这不是谋反,是什么?
太子瑛跪在殿外,喊冤:“儿臣是奉旨护驾!宫中传旨,说陛下有难——”
玄宗冷声道:“朕何时传过旨?”
太子瑛这才明白,自己落进了一个局。可这时候明白,已经晚了。甲仗入宫,是事实;武惠妃的哭声,是真切的;玄宗心里的猜忌,是早就种下的。他再喊冤,也没人信了。
玄宗召宰相入宫商议。来的,是李林甫。
李林甫听完事情经过,低着头,只说了八个字:“此陛下家事,非臣等所宜预。”
又是“家事”。三年前,他对玄宗说过“陛下家事,何必问外人”;今天,他又用“家事”两个字,把最后一道阻拦的堤坝,抽掉了。玄宗要的就是这句话:既然是国家大典不该管的家事,那就不必再问了。
四月庚寅,诏书颁下:太子瑛、鄂王瑶、光王琚,废为庶人。
废立的诏书,写得极其简略。没有细说罪名,没有援引律条,只说是“构党谋逆,罪在不赦”——八个字,就把三个皇子,从帝国继承人的名单上,一笔勾掉了。
赐死,是紧接着来的。
三庶人被押出宫,关进长安城东的驿舍。城东驿,是官道上送迎使节的驿站,平日里迎来送往,热闹得很;这一夜,驿舍被清空了,只关着三个皇家的囚徒。太子瑛、鄂王瑶、光王琚,兄弟三人,被关在同一进院子里。
这一夜,驿舍的灯,亮到天明。
驿舍外,有兵士看守;驿舍里,三个庶人坐在灯下,谁也不说话。过了很久,鄂王瑶先开了口,声音哑哑的:“大哥,我们……真的完了?”
太子瑛没有回答。他望着窗外那一轮月亮,忽然说:“我小时候,父皇抱我坐在膝上,教我念《孝经》。他说,瑛儿,你是朕的长子,将来这天下,是要交到你手上的。”他说到这里,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“那时候,母妃还没有失宠。”
光王琚红着眼眶:“大哥,都怪我。要不是我怂恿你喝酒,说那些昏话——”
太子瑛摇了摇头:“不怪你。他们要的是我的命,有没有那些酒话,都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我只恨我自己,太蠢。惠妃要我去护驾,我就信了。我该想到的——她恨不得我死,怎么会替我传话。”
鄂王瑶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大哥,你说,父皇明不明白?”
太子瑛望着月亮,很久,才说:“他明白。可他更愿意信惠妃。”他闭上眼,“父皇不是糊涂,父皇是老了。老了的人,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。”
这一夜,他们说了很多。说到小时候一起在宫里玩,说到各自的母妃,说到寿王瑁——那个他们从没恨过、却被惠妃推着来抢他们位子的弟弟。说到最后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灯花结了又落,落了又结。天,一点一点地亮了。
史书上没有记下这一夜他们说了什么。可后人读史,读到“三子同囚一院”这六个字,总能想象出那幅光景:三兄弟穿着庶人的衣服,坐在这间往日里迎来送往的驿站里,相对无言。他们也许哭过,也许没哭;也许互相埋怨过,也许到死都在互相搀扶。院子外面,是来执行赐死的宦官;院子里面,是他们兄弟三人,一生的最后一夜。
第二天,宦官入内宣敕:赐死。
太子瑛先被缢死。鄂王瑶、光王琚,随后就刑。三具尸体,从城东驿抬出来,草草葬在长安城外。没有谥号,没有哀荣,没有一个人敢为他们哭——甚至没有人敢问,他们葬在哪里。
天下冤之。
这四个字,是史官们的笔,也是长安城百姓的心。市井间不敢明说,可暗地里,人人都在传:太子冤枉。陛下糊涂。有人悄悄议论:惠妃娘娘,好狠的心。这话传到武惠妃耳朵里,她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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