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宇文融括户与财政改革


升御史中丞、御史大夫,恩宠日隆。

    朝堂上,对宇文融的议论,也一天比一天多。

    宰相张说,就很不以为然。张说是开元年间最有才名的宰相,文章冠绝一时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他说:括户括出八十万,固然是功劳;可天下户口,哪能一括就清?州县为了邀功,把好好的百姓逼得鸡飞狗跳,这哪里是爱民,分明是扰民。又说:宇文融此人,志大才疏,以聚敛邀宠,非宰相之器。宇文融听了,不动声色。可他心里记着。开元十四年,宇文融联合御史台的同僚,弹劾张说:引术士占星,徇私受贿,结党营私。奏章雪片似的递上去。玄宗查办,张说罢相,贬为尚书右丞相,闲居家中。这是开元年间,朝堂上第一场大政争的落幕。胜的是宇文融,败的是张说。可朝野上下都看得清楚:这场政争,争的不是是非,是权柄。

    开元十七年六月,宇文融拜相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

    一个“聚敛之臣”,走进了政事堂。有人祝贺,有人冷笑,更多的人,在看。看这个靠括户起家的财臣,能把大唐的钱袋子,管成什么样。

    第三节裴耀卿漕运——“变陆运为水运”

    括户之后,人有了,田有了,税有了。可大唐还有一根血管,一直堵着——漕运。

    长安在关中,关中地狭人稠,所产的粮食,养不活京师。大唐的官俸、军粮,要靠东南的漕粮接济:江淮的米,沿运河、入黄河,西运关中,这叫漕运。一百年来,漕运的规矩没变过:漕船从扬州出发,经汴河、入黄河,逆流而上,至陕州;陕州以西,黄河三门峡水势太险,漕船不敢过,粮食要卸上岸,改由陆运,车拉牛驮,运到长安。一年运粮一二百万石,就够朝廷忙活一整年。

    问题,就出在这段陆运上。

    从洛阳到长安,陆路八百里;从陕州到长安,也有六百里。六百里陆运,一石粮的运费,要花去一千文钱;而粮本身,一石才值几十文。运费是粮价的十倍还多。运到长安的一石米,一半是米,一半是脚钱。更要命的是三门峡。三门者,神门、鬼门、人门也。黄河在这里被山势一束,河水如沸,中有砥柱,船行至此,十有七八要翻。老船工说:神门不敢过,鬼门过不去,人门过去,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三门的险,是天下闻名的:黄河到了这里,被两山夹住,河面骤然收窄,水流如箭;河心立着三根石柱,浪头打上去,碎成一天的白雾。船进三门,先要认准水道,一桨偏了,不是撞上石柱,就是被浪掀翻。漕船过三门,船工们要在岸边烧纸祭河神,求神门、鬼门、人门,今天开恩,放这一船过去。每年漕运,三门之下,总要沉几船粮,死几个人。朝廷不是没想过办法:开陆路、修栈道、改车运——都试过。陆运的车,走一趟,车坏牛死;运费贵,耗损大,运量还上不去。年年运,年年亏,年年不够。

    开元二十一年,又一位财臣,走到了台前。他叫裴耀卿。

    裴耀卿比宇文融年长十岁上下,绛州稷山人。此人行事,与宇文融大不相同:宇文融性急,锐意进取,如快刀;裴耀卿性缓,老成持重,如钝斧。他做地方官多年,从长安令做起,历州刺史、京兆尹,所到之处,以宽厚著称,百姓爱戴。开元二十一年,玄宗擢裴耀卿为宰相,兼江淮河南转运使,把漕运的担子,交给了他。

    裴耀卿接了这个差事,没有急着上任,先把漕运的旧账,翻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他算了一笔账:漕粮从江淮到长安,全程数千里,船换车,车换船,一石粮的运费,抵得上粮价的十倍。钱花在哪儿了?花在“车牛”上——陆运的牛,要人养;陆运的车,要人修;陆运的夫,要人雇。六百里陆运,就是六百里银子。他又算了一笔账:江淮的粮,不是不能多运,是运不到——船到了陕州,过不了三门;粮堆在岸边,等着车拉,一年就那么几个月,运多少,全看有多少车、多少牛。

    算完这两笔账,裴耀卿上疏,提出八个字:变陆运为水运,分段转运。

    他的办法是:在黄河与汴河交汇处的河口,置河阴仓;在三门之东,置集津仓;在三门之西,置盐仓。江淮的漕船,只运到河阴仓,卸粮入仓,船即回航;河阴仓的粮,由黄河船运至三门东的集津仓;三门天险,粮不入河,改由陆运十八里,运到三门西的盐仓;盐仓的粮,再装船,逆流而上,运至太原仓,转漕入关。每一段,都有仓;每一段,都换船;船不越段,段段接续。三门之险,用十八里陆运绕过;其余千里水路,全走水运。这样,运费大省,运量大增,一年四季,都能运粮。

    开元二十二年的春天,第一支按新法编组的漕船队,从扬州出发了。

    船队入汴河,过通济渠,一路北上。船到河阴,不再西进,船夫们把粮一袋袋卸进河阴仓,然后掉头回航——往年,他们还要咬着牙闯三门,今年,不闯了。河阴仓的守仓吏,看着仓廪渐满,连夜给长安发了一封喜报。三门东的集津仓,十八里陆路上,牛车来来往往,把集津仓的粮,一车车运过三门,卸进盐仓。盐仓西边,又是一队漕船,等着装粮西行。老船工们站在三门峡口,看着自家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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