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册封南诏与盛世隐忧
,他寻个由头贬出京去。他常对朝士们说:明主在上,群臣只要顺从照办就好,何必多言?于是朝堂上,再没有人议论边事、兵事、财赋——大家议论的,只剩下歌功颂德。安禄山在范阳的动静,边将拥兵的隐患,南诏边境的怨气,都在这“何必多言”四个字里,被轻轻盖了过去。史家后来说,开元之治的清明,到李林甫为相,就断了。
这三道裂缝,边将、财赋、朝纲,合起来,就是后人所说的“外强中干”——表面上看,四海升平,兵强马壮;骨子里,兵不识朝廷,财不敷急用,言路壅塞,上下相蒙。史家后来说,开元之盛,盛在表面;天宝之乱,乱在骨里。骨子里的病,是从开元末年就开始的。
那时候,不是没有人看见。
张九龄看见了。他做宰相的时候,玄宗问他安禄山其人如何,他说:安禄山貌有反相,不杀,必为后患。玄宗不听,反而觉得张九龄多疑,后来竟因此疑他。开元二十八年,张九龄病逝于韶州。他死的时候,天下还不知道,那个被他说中的人,正在范阳一天天做大。
很多年后,有一位诗人路过长安城郊,听见老兵和新兵的道别声,写下过这样的句子——那时候,天下已经不再是开元的样子了:
信知生男恶,反是生女好。
生女犹得嫁比邻,生男埋没随百草。
而开元二十九年冬的长安,还看不见这些。
那一年的冬天,玄宗在兴庆宫里,看了一场胡旋舞。舞罢,他赏了乐工,又饮了几杯酒,对高力士说:朕即位以来,近三十年,四海无事,四夷宾服。朕觉得,这天下,算是坐稳了。
高力士赔笑:陛下圣明。
玄宗又说:当年太宗皇帝,四夷称“天可汗”;朕今日,也算是吧。
高力士没有接话。他侍奉天子四十年,见过太宗的余威,见过武后的铁腕,见过中宗、睿宗的乱局,也见过这个天子从意气风发到踌躇满志。他隐约觉得,有些话不该说,说了,天子也不爱听。他只是又给天子斟了一杯酒。
宫墙外,冬天的风,正从剑南的方向吹过来。风里,什么也听不见。
开元二十七年秋,册封使自剑南回京复命。
玄宗在紫宸殿召见。册封使呈上南诏的谢表,又述了一路的见闻:苍山的马,洱海的船,蒙舍川的稻田,姚州的集市——说得很细,玄宗听得很入神。末了,玄宗问了一句:
“南诏如何?”
册封使顿了一顿,斟酌着措辞,答道:“陛下,臣观南诏之兵,刀剑皆精;其心,未必全在大唐。”
玄宗不以为意,笑了笑:“藩属而已。蛮夷之邦,给他名号,他自然知道好歹。”
册封使还想再说,抬眼看见天子的笑意,便把到嘴边的话,咽了回去。
十余年后,天宝年间,南诏与大唐交恶,两度大战,唐军尽没;其后数十年,南诏之兵,攻破成都外郭。那时节,剑南的烽烟烧红了半边天,长安的敕旨还走在驿道上——大唐的天子,再想起这句“藩属而已”,已经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