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册封南诏与盛世隐忧


路的马,驿卒提着灯笼,一更一换,把朝廷的文书从剑南一站一站传到长安。他在驿站里遇到过一队马帮,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走这条路走了四十年。老汉听说他是南诏的使者,递过一瓯茶:后生,路远,慢走。使者问:老丈,这路,好走吗?老汉说:好走。走熟了,哪条路都好走。使者又问:老丈走这条路,图什么?老汉指了指马背上的驮子:图这个。这驮子里头,有蜀地的布,有洱海的盐,有身毒的贝。这条路通着,两边的日子就都过得下去;路一断,什么都完了。使者听了,没有答话。他想起皮逻阁让他看清的那件事——大唐到底把南诏当成什么。老马帮的话,他记了一路。

    那是开元二十七年最热闹的一场朝会。满朝文武都看见那匹矮小的、硬骨头的滇马,站在龙池边,蹄下是长安的砖,来处是三千里的山。没有人想到,很多年后,会有一个词,专门用来形容西南的边患——那时候的人们回过头来看这一天,才明白:册封之礼,立起的是一面屏风。屏风挡风,是好的;可屏风也挡视线——长安的天子,看不见屏风后面的洱海边,那些渐渐凉下去的心。

    使者出宫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宫墙。他忽然想起皮逻阁送他出蒙舍川时说的话:你到了长安,替我看清楚——大唐到底是真把我们当屏风,还是只把我们当一块布。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,一路走,一路看,一路想。

    第三节剑南边衅——张虔陀之贪

    天宝四载,剑南道,姚州。

    姚州是剑南最南边的州,设在洱海东岸,是大唐插在云南诸部之间的一根钉子。州城不大,驻军也不多,可姚州的官,管着云南诸部的贡赋——哪一部该进贡多少,哪一部该来朝觐,都归姚州说了算。大唐的西南之策,一半写在长安的诏书里,一半握在姚州官员的手里。

    握在姚州官员手里的那一半,这一年,握在了一个叫张虔陀的人手里。

    张虔陀是剑南道姚州都督。他早年从军,打过吐蕃,立过军功,为人精明,也为人贪。他坐镇姚州以后,第一件事,是重新核定了云南诸部的贡赋——往年一部进马十匹,他核成二十匹;往年一部进毡十张,他核成五十张。云南诸部的酋长敢怒不敢言,因为张虔陀手里有一样东西:朝廷的敕书。他说这是朝廷的新规,谁不服,他就上奏朝廷,说谁“阴附吐蕃”。

    南诏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天宝四载秋天,张虔陀派使者入南诏,说要“查核户口,清点方物”。使者进了蒙舍川,先看马厩,再看库房,然后把一张单子拍在皮逻阁面前——上面列着这一年南诏该进贡的东西:马五十匹,毡二百张,黄金若干,犀角若干,还有……美女十名。

    皮逻阁看着那张单子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身边的酋长们炸了锅:往年十匹马,今年五十匹;往年没有美女,今年要美女——这是贡,还是抢?有人当场就要拔刀:大唐的诏书上写的是“永为藩臣”,不是“永为奴仆”!

    皮逻阁按住了拔刀的手。他问使者:这单子,是朝廷的意思,还是都督的意思?

    使者说:都督的意思,就是朝廷的意思。

    皮逻阁沉默了很久,说:方物,我们备。美女,没有。请转告都督——南诏是大唐的藩臣,不是都督的私产。

    使者带着一半方物回去了。没过多久,张虔陀又派使者来,这回不是要方物,是传话:云南王好大的架子。都督说了,南诏既受大唐册封,就该知恩图报;若是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,都督只好上奏朝廷,说南诏有异心。

    这一回,皮逻阁连话都没有回。他只是把马厩的门关上,把贡品装好,照数送走,一文不少。他六十岁了,头发已经白了,他比谁都清楚:大唐的刀,还举在剑南;洱海边的火,还不到烧起来的时候。

    入冬以后,张虔陀以检阅贡品为名,召南诏使者入姚州。使者带着马匹和方物进城,在都督府门前候了一个时辰,张虔陀才慢悠悠地出来。他围着贡品转了一圈,忽然一脚踢翻了一捆毡子,说:就这些?南诏号称六诏之主,连一匹好马都舍不得进?使者跪下:都督明鉴,这是南诏最好的马了。张虔陀冷笑:最好的马?本都督听说,云南王的马厩里,养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龙马,怎么不见进献?使者说:那匹马是云南王出行所乘,年事已高,不堪长途。张虔陀的脸色沉下来:云南王出行所乘,就骑得;本都督受朝廷之命镇守姚州,就骑不得?来人,去南诏,把那匹马牵来。使者伏在地上,指甲掐进掌心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他回到蒙舍川,把这事禀报皮逻阁。皮逻阁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马,给他。他老了,骑不了几年了。南诏的酋长们气得直跺脚,皮逻阁却说:你们记住,今天丢的是一匹马,明天丢的,可能是整座蒙舍川。大唐的诏书上写着“永为藩臣”,我们先把“臣”字坐实——等有一天,长安先忘了这个“臣”字,我们再说话。

    姚州的都督府里,张虔陀的宴席上,坐着一个人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此人叫杨钊,剑南军中一个不入流的从事。他生得白皙,善言辞,也善钻营——他是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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