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万国来朝
的王族,递一份岁供的文书。崔行俭接过文书,看了一眼,照例要问一句:“波斯王族,今年安好?”
“安好。”泥涅师说,“祖母八十岁了,还能骑马。”
“好。”崔行俭在册子上添了一笔:波斯,岁供如例。他写完,又想起什么,抬头看了看泥涅师:“今日大食的使者,也要来递国书。你若不想见他,可以先走。”
泥涅师沉默了一下:“他递他的国书,我领我的俸料。大唐的官署,容得下两国的人。”
崔行俭没再说什么。
说话间,译语人又引着一队人进来。为首的是一个穿白衣的阿拉伯人,高鼻深目,腰间佩着一柄弯刀,正是大食的使者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抬着一只箱子。使者上前,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大食国,奉表来朝。献马十匹,方物一箱,请鸿胪寺查验。”
崔行俭拱了拱手:“有劳。”他打开箱子,验看方物,一边命人登记,一边请使者落座,奉茶。鸿胪寺待客,是有成例的:四夷使节入境,沿途州县供食宿;到长安,鸿胪寺设馆驿,配译语,按国别定供给——大食、拂菻这等远国,供给最厚,每日米二升、肉二斤、酒一斗,近国递减。使节留京,至多不过数月;期满,鸿胪寺奏闻,天子赐物,遣还。这一套规矩,高祖时定下,用了一百多年,从没乱过。
大食使者坐下,看见了泥涅师。他的目光在泥涅师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,端起茶碗,饮了一口。
“茶好。”他说。
“长安的茶,是好。”崔行俭笑道,“使者一路辛苦。大食到大唐,走陆路要一年,走海路要两年。这一路上,过了多少关,验了多少文书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使者放下茶碗,“只记得进了大唐的关界,文书就越来越好验。走到长安,城门上的卫士看了我们的国书,居然还笑了——他笑我们,一路辛苦。”
崔行俭哈哈一笑。他取过一册旧簿,翻到某一页,指给使者看:“使者请看,这是贞观年间的册子。那一年,来朝之国四十有一;到高宗朝,五十有三;到开元年间——”他合上册子,拍了拍封皮,“七十有二。”
“七十二国。”使者默念了一遍,忽然问,“大唐的册子上,也记着我们大食?”
“记着。”崔行俭翻到新页,提笔蘸墨,“今年二月,大食来朝,献马十匹,方物一箱。使者姓甚名谁?”
“阿卜杜勒。”使者说,“阿卜杜勒·本·哈立德。”
崔行俭一笔一画地写下去,写完,吹干墨迹,把册子合上。他站起身,对使者拱了拱手:“使者放心。大唐的册子,记国名,也记人名。你们的马,你们的方物,你们的辛苦,都会记在这上头。来年使者再来,翻开来,还能看见自己的名字。”
使者起身还礼。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泥涅师还坐在廊下,端着茶碗,没有看他。使者忽然开口,用波斯话说了句什么。
泥涅师抬起头,也用波斯话回了一句。
崔行俭听不懂。可他看见,两个人的脸上,都没有笑。他后来才知道,那一句波斯话,说的是什么——使者说的是:波斯亡了,可你们的人,还活着。泥涅师回的是:活着的人,还记着波斯。两个人谁也没有输,谁也没有赢。崔行俭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没有写进册子——册子上记的,只是朝贡的名目;有些话,册子记不下。
他什么也没问,只把册子放回架上,又取出一册新的,翻开第一页,等下一批客人。
窗外的院子里,又传来了脚步声——是新的使节队伍,进了鸿胪寺的门。
第三节唐风东渐——新罗与日本的“唐朝化”
灞桥以东,漕渠岸边,泊着一艘大船。
船是新罗的贡船,漆成黑褐色,船头雕着龙首,帆还没有升起。甲板上堆满了箱笼,船工们正把最后几只箱子抬上船,喊着号子,一步一晃。
金守忠站在码头上,看着船。
他是新罗的王子。十一年前,他奉王命入唐宿卫——这是大唐与藩国之间的规矩:新罗的王子,要送到长安来,住上几年,学大唐的礼法,也做大唐的贵客。十一年,他在长安住了十一年:宿卫宫城,入国子监读书,学了大唐的历法、礼制、兵法、医方。今天,他要回去了。
他穿的是大唐赐的官服,绯色,是鸿胪寺特批的。他伸手摸了摸袍角,忽然想起离京那天,鸿胪寺卿对他说的话:金王子,你这一回去,新罗就多了一个大唐。
他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。现在,他看着满船的箱笼,明白了。
箱笼上贴着签条,签条上是汉字,一笔一画,写得工整。他信手解开一只,里面是书——《唐礼》三十卷、《开元礼》一部、《大衍历》一部。他拿起那部《大衍历》,摩挲着封皮。这部历书,是僧一行在大唐算出来的,算的是天地运行的规矩。他想起几年前,在长安的观星台上,见过那个老和尚——他闭着眼睛,用手摸着铜仪上的刻度,说:天是可以量的。后来老和尚圆寂了,他算的历法,却留了下来,成了大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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