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万国来朝


臣的故国使节,说臣的母亲还在奈良。她托使节带了一件东西来,请陛下恩准,臣在殿上受领。”

    玄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多治比广成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,双手捧着,递到晁衡手里。晁衡打开,里面是一绺白发,用红绳扎着,还有一张纸,写着几个字。他认得那字迹——是他母亲的。纸上的字,说的是:“汝在唐,勿念家。唐即汝家。”

    晁衡捧着那绺白发,在殿上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没有哭。只是一遍一遍,把那几个字读下去:唐即汝家。唐即汝家。

    朝会散后,晁衡在廊下送别多治比广成。广成说:“仲麻吕,跟我们回去吧。船在明州等着,母亲在家里等着。”

    晁衡笑了笑:“再过几年吧。大唐还有很多东西,我还没学完。”

    广成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你学的东西,够装一船了。我们这一次来,是想告诉大唐,日本国愿意照大唐的样子,把国家建起来。你留在长安,替我们看着大唐,也是替日本国看着。”

    晁衡点头。他站在宫门口,看着日本使节的队伍渐渐走远,直到看不见了,才转身往回走。朱雀大街上,行人如织,有穿胡服的,有穿汉服的,有说着各色语言的。他忽然想起母亲信上那句话,又想起王维。他和王维,是在曲江的宴会上认识的。那一年王维中进士,宴设在曲江边,座中有个年轻人,白净面皮,言语不多,可一开口,满座的人都静下来听。有人告诉他:那是王维,诗画双绝。后来两人常常往来——王维教他作诗,他教王维辨日本的海音。王维说,你们日本国的音律,和长安的乐,隔着一道海,可听起来,都是人的心思。前几天,王维还和他说,他写了首诗,写的是灞桥送别,改天给他看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李白。那个长安城里传诵着名字的诗人,听说此时还在江南漫游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。

    谁也没想到,这个此时还在江南的诗人,几年后会与他成为至交;更没人想到,许多年后,会为他写下那样一首诗。

    ——那是后话了。

    晁衡走回官署,在案前坐下,把那绺白发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窗外,长安城正热闹着。他坐了一会儿,忽然想:母亲说唐即汝家。可奈良的海,长安的月,在他心里,一样重。

    第二节鸿胪寺——七十余国的朝贡

    鸿胪寺在皇城东南角,朱雀门里,是一座不起眼的院子。

    说它不起眼,是因为它的规制,比六部都小:前后两进,东西两廊,一共几十间屋子。可要论天下事的厚重,六部里没有一部比得上它——大唐的鸿胪寺,掌的是四夷朝贡,管的是万国来朝。

    寺丞崔行俭今天来得比平时早。他捧着一册簿册,在廊下站定,看着院门。

    簿册是去年新装的,封皮是硬牛皮,用红绳系着,已经磨得发亮。册面上没有字,可长安城里人人都知道,这册子叫什么——它叫《朝贡名录》。鸿胪寺的册子,一年一册,记的是今年来朝的国家、使节、方物。大唐立国一百多年,这样的册子,已经堆了满满一架。

    崔行俭翻开册子,一页一页地看。这一册,已经记了大半本:

    新罗——正月,王子金守忠入唐宿卫,献人参、牛黄。

    日本——二月,遣唐使大使多治比广成来朝,献银、绢、漆器。

    渤海——三月,王大武艺遣使来朝,献貂皮、马。

    回纥——四月,首领遣使来朝,献马千匹。

    于阗、龟兹、疏勒、焉耆——安西四镇属国,岁岁来朝。

    吐蕃——赞普遣使来朝,献金甲、牦牛尾。

    大食——白衣大食,献马及方物。

    拂菻——献狮子。

    天竺——五天竺诸国,献珍珠、宝器。

    真腊、林邑——献犀角、象牙。

    骠国——献白氎。

    室利佛逝——献珊瑚。

    婆罗门诸国、罽宾、康国、安国、石国、史国、米国……一个国名,跟着一行小字:何时来、献何物、使节几人、赐何物、何时还。

    崔行俭数了数,这一册已经记了六十多个国名。往年他数到这里,就要合上册子歇一歇了——可今年不同,今年还有一页是空着的,等着一批新的客人。

    院门口,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先进来的是译语人,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,会说七八种语言。他身后跟着一个波斯人:四十来岁,深目高鼻,穿一身大唐的武官袍服,腰间佩着横刀。崔行俭认得他——他叫泥涅师,波斯萨珊王朝末帝伊嗣俟三世之孙,卑路斯之后。

    波斯,已经亡国八十多年了。八十多年前,大食的铁骑踏平了波斯,末帝伊嗣俟三世死于逃亡路上,其子卑路斯东奔大唐,受封右武卫将军,客死长安。泥涅师少年随父流亡,后来大唐遣将送他西归故地,复国无望,寄居吐火罗二十余年,中宗景龙年间才重回长安,仍袭武卫将军之职——在大唐的军府里,带了一辈子兵。

    他今天来,是来领俸料的,顺便替波斯流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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