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僧一行测子午线


,要到三百多年后才出现。而在开元十三年的长安,铜轮已经在水中昼夜转动,木人敲鼓,声闻数里。

    长安人起初以为观星台上闹了鬼——深更半夜,谁在击鼓?后来知道是那架会自己转的铜仪,便把它叫作“水运浑天”,当作奇观。西市的胡商专门跑来看,看那木人按时击鼓,啧啧称奇,说撒马尔罕的工匠一辈子也造不出这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玄宗也来看过几次。他站在铜仪前,听着齿轮转动的声响,看了很久,忽然对高力士说:“朕这个和尚,测的是天,造的是神器。天下有这样的人,是朕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高力士笑着说:“陛下好福气。”

    玄宗点点头,又说:“可朕总觉得,他测的东西,比朕想得远。”

    高力士没接话。他隐隐觉得,皇帝说的“远”,不是指天。

    有了黄道游仪,一行开始大规模观测。他率太史监的官员,夜夜登台,记录日月五星的行度,前后数年,累积成堆的观测簿。这些簿子摞起来,比人还高。太史监的年轻官员抱怨抄写辛苦,一行说:“天不说话,我们替它记账。账记够了,天的心事,自然就懂了。”

    观测之中,一行发现了一个问题:旧历以为日行黄道,南北无差,可是实测下来,日影的长短,在南北不同的地方,并不相同。长安的冬至日影,与洛阳的不同;洛阳的,又与更南的地方不同。

    “千里一寸”——旧的说法,说南北相差一千里,日影就差一寸。一行算下来,发现这个说法是错的。错的幅度还很大。

    他皱着眉,把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天。想通了,他写了一道奏疏:请在全国设点,同时测量。

    玄宗问:“设多少点?”

    一行说:“十三处。北到铁勒,南到林邑,纵贯万里。”

    玄宗沉吟:“万里之遥,人力物力,不是小数。”

    一行合十:“陛下,天不可欺。一寸之误,历差一日;一日之误,农时尽乱。这十三处测点,是给天下人看的——让他们知道,天子颁的历,是拿尺子量出来的,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玄宗看了他半晌,说:“准。”

    第三节子午线——人类第一次实测地球

    开元十二年(724)春,十三路测影使者,从长安城出发。

    他们带着朝廷的符节,带着测量用的八尺之表——一根笔直的标杆——带着空白的簿册,向南北两个方向散开。最北的一路,远赴铁勒的回纥部,在今蒙古高原的腹地;最南的一路,深入林邑,在今越南的中部。两路之间,纵贯万里,跨过黄河,越过长江,翻过五岭。

    每到一个测点,使者立表于地,正午时分,量日影之长短;入夜之后,测北极星出地之高低。夏至量一次,冬至量一次,春分秋分各量一次。一年之内,往复不息。

    测影是个枯燥的活计。日影在表下缓缓移动,长了,短了,又长了。使者的眼睛不能离开那条影子,手不能离开那把尺子。烈日下暴晒,暴雨中蜷缩,蚊虫叮咬,水土不服——十三路使者,一路走下来,病倒的、累垮的,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抱怨。他们知道,自己量的是天的尺寸。

    这十三路里,有一路格外重要,主持的人叫南宫说。

    南宫说是太史监的官员,奉命在河南平原测量。他从滑州的白马出发,经浚仪、扶沟,一路测到上蔡——四个测点,都在黄河以南的平地上,地势平坦,视线开阔,是最理想的测量场。南宫说在四个测点各立八尺之表,夏至日正午,同时量影。

    量影这天,南宫说亲自守在扶沟的测点上。

    八尺之表立在官道旁的旷野里,笔直如戟。日头爬到中天,影子一寸一寸缩短。南宫说蹲在表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影子,手里握着一把刻着分度的尺。周围的农夫扛着锄头路过,好奇地停下来看:这个官儿,盯着根棍子的影子,看的什么?

    影子缩到最短,定住了。南宫说立即上前,把尺子抵在表根,读出一串数字,亲手记进簿册。他直起身,抹了一把汗,对随从说:“记好了。一尺四寸四分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,差一厘半厘的,要紧么?”

    “要紧。”南宫说把簿册合上,抱在怀里,像抱一件宝贝,“这几个数,要送到长安去的。一厘之差,天知道,地知道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四个点的簿籍报回长安,是这样一个排列:

    白马,一尺五寸七分。

    浚仪,一尺五寸三分。

    扶沟,一尺四寸四分。

    上蔡,一尺三寸六分。

    影差一寸多,相距三百多里。南宫说把簿籍报回长安,一行在灯下摊开四份簿册,一条直线画下去,笔尖停在一个数字上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对梁令瓒说:“旧说千里而影差一寸。如今实测,四百里而差一寸有奇——旧说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梁令瓒凑过来看:“错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错在把天想小了。”一行说,“天不是平的。地,也不是平的。”

    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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