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僧一行测子午线


说:“看吧。看完这些,你再来见老衲。”

    一行在国清寺住了三年。

    三年后,他走出寺门时,已能算出日月交食的时刻,已能推演五星运行的轨道。他把那些算书看完了,又全部忘掉了——忘掉的是死记的条文,留下的是活着的算法。老住持送他到桥头,只说了一句:“你求的是天下之道,山留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这年他仍不到三十岁。此后十余年,他云游四方,行踪不定。在当阳山结庐,在嵩山问禅,在洛阳译经——世人渐渐忘了张遂,只记得有个年轻僧人名一行,算得一手好历,谈吐间有吞吐天地之气。

    直到开元五年(717),一道敕书追着他的行迹,送到了他栖身的寺院。

    敕书是新天子下的。新天子叫李隆基,史称玄宗,此时已做了五年皇帝。他听人说,嵩山有个僧人名一行,精通历算,便遣使征召,请他入京。

    一行的弟子捧着敕书问他:“师父,去还是不去?”

    一行望着长安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,说:“去。贫道避了一辈子人,如今这天下换了主人,也该去看看,新的天,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第二节黄道游仪——测天的工具革命

    一行入京后,被安置在光宅寺。玄宗待他以师礼,不时召见,问天象,问历法,问阴阳灾异。一行答得坦然: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,也直言不讳。

    开元九年(721),太史监奏报:麟德历推算日食失准,当食不食,不当食而食。

    这消息在朝堂上炸了锅。历法是皇权的脸面——天子受命于天,若连天象都算不准,还谈什么敬授民时?玄宗下诏:改撰新历,由一行主持。

    一行接下诏书,先做的事,却让满朝愕然。他不急着排历谱,而是上了一道奏疏:请造新仪。

    他说,历法算不准,根子在仪器。自唐初以来,浑仪用的是隋朝的旧物,年久失修,黄道、赤道、白道三环早已错位。拿错位的仪器去测天,算出来的历,自然也是错的。要造新历,先造新仪。

    玄宗准了。造仪的事,一行交给了梁令瓒。

    梁令瓒官居率府兵曹参军,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。但一行入京后不久,就注意到了这个人——他画得一手好星图,又精于机械,曾私下造过一架木制的黄道游仪模型,工艺之精,连太史监的老吏都啧啧称奇。一行向玄宗举荐他:改历之事,非此人不可。

    开元十三年(725),黄道游仪铸成。

    那是一架巨大的铜仪,层层圆环,环环相扣。外环象地,中环象天,内环象日月星辰的运行。黄道环上刻着度分,赤道环上列着二十八宿,白道环专记月的行度——三道交错,如三只巨轮咬合。整个铜仪架在观星台上,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青光。

    铸仪的日子,一行几乎日日守在熔炉边。铜水在炉中翻滚,火光映着他的脸。工匠们最初不明白,这个穿袈裟的和尚,为什么比他们还较真——每一道刻度的深浅,每一枚轴心的松紧,他都要亲自过目。梁令瓒劝他:“大师,交给工匠便是。”一行摇头:“仪差一线,天差万里。这一线,贫道不敢假手于人。”

    熔铜的第七天,出了岔子。铜水浇进范模时,一条环形刻道走了样。工匠们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。一行蹲下来,用手指沿着那道刻痕摸了一遍,起身说:“废了,重铸。”

    梁令瓒急了:“大师,这一炉铜,够铸十口钟!重铸,府库里还有多少银子?”

    “十口钟换一个准。”一行说,“钟不准,是人的耳朵受罪;仪不准,是天下人受罪。你算算,哪个值?”

    梁令瓒哑口无言。炉火重新烧起来,铜水再次倾入范模。这一次,一行亲自扶着范模,站了整整一夜,直到铜水冷凝,天光放亮。

    仪成之日,玄宗亲临观星台。

    一行请皇帝登上高台,指着那架铜仪说:“陛下请看。黄道游仪可测日行之道,赤道仪可测星辰之度,白道仪可测月行之迹。三仪合一,天地之数,尽在其中。”

    玄宗绕着铜仪走了一圈,忽然问:“它测得准吗?”

    一行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望着头顶的星空,说:“准不准,天上说了算。今夜若有流星,陛下可以验之。”

    当夜,果然有流星划过天际。太史监的官员守着仪器,记下方位度数,与旧历推算一一对照——新仪所测,分毫不差。消息报进宫,玄宗龙颜大悦,当夜竟亲自登上观星台,看了半宿星星。

    黄道游仪还不算完。一行与梁令瓒又造了一架水运浑天仪,以铜为体,注水为力,齿轮咬合,日夜自转——天上的日月星辰怎么走,铜球就怎么转,一分不差。更妙的是,仪上立着两个小木人,每到一刻,木人自动击鼓;每到一辰,木人自动撞钟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》记下这架仪器的形制:

    又立二木人于地平之上,前置鼓以候辰刻,每一刻,自击之;每辰,自撞钟。皆于柜中,以水激轮,轮转如飞。

    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机械报时装置之一。欧洲的第一座机械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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