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李白出蜀
“李兄,”一个姓崔的落第举子端着酒杯,眼眶通红,“我崔某这辈子,算是完了。三十岁,连个进士都考不上。家里老母还在等我回去,我拿什么脸回去?”
李白把自己的钱袋解下来,往桌上一放:“拿着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李白道,“回长安,再考。考上了,是我大唐多了一个才子;考不上,是我李白识人不明。拿着银子,把腰杆挺直了,别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瞧扁了。”
崔举子捧着钱袋,泣不成声。
李白拍拍他的肩:“哭什么。我李白在扬州一年,散金三十余万。你这点银子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他日你若发达,记得替我李白,在长安城里,把酒言欢。”
“李兄大恩,”崔举子跪下去,“崔某没齿难忘。”
“起来起来。”李白把他拉起来,“我最见不得人跪我。男儿膝下有黄金,跪天跪地跪父母,别跪我。”
也有一次,李白在街上遇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,抱着一卷书,蹲在墙根底下哭。
李白上前问缘故。老人说,他是江南人,家中世代读书,一场大火烧光了祖宅,妻子病故,只剩他一个人,带着祖传的几卷书流落扬州,连投奔的亲戚也没有了。
李白问:“老人家读过书?”
老人点头:“读过。会写诗,会记账。可这世道,谁要一个会写诗的老人?”
李白蹲下来,看着他怀里的书卷:“书还在,人就在。老人家,你跟我回客栈,我请你喝酒,你给我讲讲你这一辈子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头一回有人请他喝酒,请他讲故事。
那天夜里,老人喝多了,讲了一夜。讲他年轻时中过秀才,讲江南的风物,讲他妻子做的一手好菜。李白听着,替他斟酒,替他续诗。末了,把身上最后几两银子全掏出来,塞进老人怀里。
“拿着,”李白说,“去租间屋子,把书放下。等扬州开了春,我再来看你。”
老人走出客栈时,天已微亮。他回头,朝李白深深一揖,什么也没说。
这样的事,一年里数不清多少桩。
吴指南看着李白把银子一袋一袋地送出去,起初心疼,后来竟也麻木了。他渐渐明白:李白不是傻,不是不知道钱好。他是把天下落魄的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兄弟,谁有难,他就要管。
“李兄,”有一回,吴指南忍不住问,“你散这么多钱,图什么?”
李白想了想,道:“图个痛快。”
“痛快?”
“指南,你想想,”李白道,“人这一辈子,最痛快的事是什么?不是当官,不是发财。是你在最难的时候,有人拉了你一把。我李白这辈子,不求别的,就求这个——走到哪儿,都有人记得,李白这个人,是个可以托付的朋友。”
吴指南沉默了。他看着李白,忽然觉得,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年轻人,心里装着的,是整整一片江湖。
散金之后,李白在扬州又盘桓了数月。他写诗,喝酒,游山玩水,把扬州的烟花柳巷、古寺名园,走了一个遍。
有人劝他:散金可以,总要给自己留些本钱。李白说:“本钱?我李白最大的本钱,是这双手、这柄剑、这肚子里的诗。有了这些,走到哪儿都是本钱。”
也是这一年秋深,李白病了一场,一连数日高烧不退。病榻上,他想起蜀中的老师赵蕤,提笔写了一首《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征君蕤》:
“吴会一浮云,飘如远行客。功业莫从就,岁光屡奔迫。”
写罢,他望着窗外的秋雨,忽然有些想家。病好后,他又在扬州住了些日子,直到把带来的最后一文钱也散尽,才与吴指南登船离去,溯江而上,向洞庭湖的方向去了。
第四节安陆入赘
开元十五年春,洞庭。
岳阳楼下的湖水,浩渺无边。李白与吴指南登楼饮酒,看八百里洞庭,烟波相接。
“指南,”李白指着湖面,“你看这水,多像一匹展开了的绸子。”
吴指南没有说话。他这段时间脸色一直不好,黄瘦了许多。起初只说水土不服,后来连酒也喝不动了。
“指南,你是不是病了?”
“没事。”吴指南勉强笑了笑,“歇两天就好了。”
可他没有好。
三月里一个傍晚,吴指南忽然发起高烧,昏迷不醒。李白慌了,请遍城里的郎中,煎药、灌汤、守夜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第四天清晨,吴指南醒了过来。他拉着李白的手,气若游丝:“李兄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……怕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。”吴指南的眼泪滚下来,“李兄,你是要干大事的人。我吴指南这辈子,能跟着你出蜀,看这一路的山水,值了。你……你替我,把这条路走完。”
“指南!”李白握紧他的手,“你别胡说!你还要跟我去长安,看我扬名立万!”
吴指南笑了笑,眼睛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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