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李白出蜀
慢闭上了。
李白抱着他,哭了整整一天。
“猛虎前临,坚守不动。”后来他在给安州裴长史的信里,这样写那一天的自己。他守着吴指南的尸身,哭得泣尽继之以血。洞庭湖的风,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,他跪在湖边,亲手挖了坑,把吴指南葬在湖侧。
“指南,”他在坟前说,“你且在此等我。等我安顿下来,一定回来,把你带回一个好的地方。”
安葬了吴指南,李白一个人,失魂落魄地到了安陆。
安陆是安州治所,鄂北的鱼米之乡。李白到安陆,本意只是歇脚。可他在城中的酒肆喝酒时,遇见了许家的管事。
许家是安陆的大族。许圉师是高宗朝的宰相,已故多年,留下一门老小。管事见李白气度不凡,谈吐惊人,回去便禀报了许家。
许家没有儿子,只有一个孙女待字闺中。老许氏做主:此子才学过人,可招为孙女婿。
李白起初不肯。他李白四海为家,怎么能入赘?
“李公子,”许家的媒人劝他,“许家在安陆有房有地,你入赘许家,便有了立足之地。你不是要干大事吗?先站住脚,才能干大事。”
李白想了三天。
他想吴指南。想司马承祯说的“八极之表”。想自己散出去的三十万金。想这一路的山水与酒。最后他想:李白啊李白,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拿什么去长安?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入赘。”
开元十五年秋,李白入赘许家,娶许圉师孙女为妻。
婚后的日子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许家不缺钱,李白不必为生计发愁。他每日读书、写诗、饮酒,偶尔到城外的寿山、白兆山游历。日子久了,他在安陆渐渐有了名声——人们说,许家的女婿是个奇才,诗写得好,酒量也好。
可李白自己知道,他心里烧着一团火。
“酒隐安陆,蹉跎十年。”多年后,他这样回顾这段日子。
酒是喝了不少,隐也是真的隐。可“蹉跎”二字,才是他心里的真话。他李白要的不是安稳,是功名。是让天下人都知道,蜀中青莲乡出来的李白,不是只会喝酒写诗的狂生。
开元十六年,李白去了一趟襄阳。
襄阳城里住着孟浩然,比他大十二岁,早已名满天下。此人隐在鹿门山,一辈子没做过官,可连皇帝都知道他的名字。李白仰慕已久,带着诗稿登门拜访。
孟浩然那时三十七八岁,面容清瘦,目光温和。他读了李白的诗稿,放下,又拿起来,再读一遍,抬起头,眼里有了光。
“好。”孟浩然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孟夫子,‘好’在哪里?”
“好在你的诗里,没有一丝尘埃。”孟浩然道,“我写诗三十年,写的都是山水田园,图一个‘静’字。你写的,是天地,是江湖,是人的一口气。李白,你这一口气,比我长。”
李白心中一动:“夫子隐居鹿门,一辈子不出山,难道就不想出仕?”
孟浩然笑了:“想。怎么不想。我在长安游学那几年,也是想过的。可我不适合。长安的官场,是一口井,我是井边的鹿,喝口水可以,跳下去,会淹死。”
“夫子这是看开了。”
“不是看开,是认命。”孟浩然拍拍他的肩,“你还年轻,还有心气。李白,去长安吧。趁着心气还在,去闯一闯。别学我,等到心气没了,就只能守着一座山了。”
李白没有去长安。
他还不能去。他刚成家,妻子许氏待他极好,又有了身孕。他放不下。
开元十六年三月,李白在江夏送孟浩然去扬州。
黄鹤楼下,烟花三月。孟浩然登船,李白站在岸上,看着孤帆远远地消失在碧空尽头,只剩下长江水,向天际流去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回到客栈,他提笔写道:
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。
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”
写罢,他把笔一搁,对着那首诗看了很久。
孟浩然走了,去扬州了。他李白呢?还要在安陆待多久?
开元十八年,李白三十岁。女儿已经三岁,妻子许氏又怀了第二个孩子。家是安稳了,可他心里那团火,越烧越旺。
这日夜里,他在安陆城中的酒肆独酌。酒过三巡,店家过来添酒,见他一人对着月亮发呆,便问:“李公子,又想家了?”
“家?”李白抬眼,“我李白,哪里不是家?”
“那您是……”
李白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落寞:
“我这双脚,踏遍九州;这双手,写过千诗。可我的名字,还差一个‘官’字。”
店家听不懂,陪着笑,退了下去。
李白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月光照在碗里,像半轮银色的月。
他想起峨眉山的那轮月,想起江陵城司马承祯的眼睛,想起洞庭湖边吴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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