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宋璟守正
写诗了。”
宋璟没笑:“陛下能写诗,是陛下的孝;臣不许陛下立碑,是臣的职。”
苏颋道:“你就不怕惹恼陛下,相位坐不长久?”
宋璟看他一眼:“苏公,你我坐这相位,原不是为长久。”
没过几日,玄宗又动了心思:碑不能立,给母族窦氏子弟添几个封赏,总可以吧?旨意下去,又被宋璟挡了回来:“陛下若怜窦氏,赐以金帛可也;授以官爵,则与立碑何异?”玄宗这回连气都没力气生了,摆摆手:“罢了,罢了。”
第二次,是开元七年秋。
玄宗好音律,宫中养着一班乐工,其中一人善弹琵琶,技艺精绝。玄宗爱得紧,一日兴起,说:“朕赏他一个官做,五品,供奉内廷,与朕日日相见。”
消息传出去,乐工喜不自胜,连夜把家眷从坊里接出来,准备庆贺。不想宋璟的奏章次日就到了:“乐工之技,赏以金帛可也;**之授,不可假于技艺。陛下今日授乐工五品,明日优伶亦可求官,后日倡优满朝,谁复以功勋为贵?此例一开,朝纲坏矣。”
李隆基气得把琵琶都摔了:“朕赏一个乐工,他能把大唐的朝纲弄坏?”
“今日弄不坏。”宋璟答,“积之既久,自然坏。”
“朕偏要赏!”
“陛下,”宋璟道,“此例不可开。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李隆基盯着他看了半晌,拂袖而去。
回宫路上,他越想越气:立碑,驳了;赏乐工,又驳了;连窦氏族人讨个封赏,也驳了。他登基七年,还没被人这样驳过。
高力士给他奉茶,他接过来,却没喝:“你说,宋璟是不是存心跟朕过不去?”
高力士道:“陛下,奴婢说句不知进退的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宋璟若存心跟陛下过不去,他就不拦陛下立碑了。他拦了,陛下这孝子的名声,才没变成后世的闲话。”高力士道,“奴婢在宫里头,看惯了顺着陛下说的人。顺着说话的人,心里未必有陛下;宋璟嘴里,从没有一句不是为这江山说的。”
李隆基沉默了很久,忽然把那碗茶喝了,道:“去,把朕那首写给母亲的诗,烧了吧。”
高力士问:“陛下这是——”
“朕自己写的诗,自己烧了,给他看看,朕也不是只会赌气。”
第三驳,在开元七年冬。
武惠妃得宠,宫中内外皆知。她兄长在边地任了个闲职,想调回京里做官,托了人递话到御前。李隆基念着枕边之情,点了头,吏部铨选时却被打回——宋璟批的:无尺寸之功,不可叙。
武惠妃的兄长急了,又托人去求。这日玄宗把宋璟召到便殿,话还没说出口,宋璟先开口了:“陛下若为武氏子弟求官,臣已具奏,驳回了。”
李隆基一时语塞,半晌才道:“朕还没说。”
“臣知道陛下要说什么。”宋璟道,“武氏之祸,去今未远。则天皇帝以武氏为天下之本,其子弟布满朝堂,终成祸乱。陛下亲历其变,岂可再开此门?”
“惠妃是朕的妃子,不是武后。”
“惠妃姓武。”宋璟道,“陛下今日为其兄开一例,明日其族中人皆可援例。外戚之祸,从来不是从乱臣开始的,是从一官半职开始的。”
李隆基把手里的茶盏放下,声音冷下来:“宋卿,你一定要朕,一件私事也办不成?”
“私事,陛下自可办于私。”宋璟道,“官爵者,天下之公器。公器予人,当论功,不当论亲疏。陛下若欲为惠妃之兄求官——此例不可开。”
李隆基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宋卿,你在朕面前,就不怕死吗?”
宋璟答:“臣怕死。但臣更怕,死后见不得先帝。”
“先帝?”
“先帝让了三次天下,把江山交到陛下手里。”宋璟道,“臣怕的是,日后到了先帝跟前,先帝问臣:‘宋璟,朕的江山,你怎么看成了这样?’——臣答不上来。”
殿里静得能听见漏声。
李隆基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声音有些哑:“朕知道了。武家的事,朕不管了。”
这天夜里,李隆基对高力士说:“朕今日,又被宋璟驳了一场。”
高力士不敢接话。
“驳得好。”李隆基却道,“朕今日才明白,姚崇是替朕办事的人,宋璟是替朕守规矩的人。天下要有办的事,也要有守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只是朕这皇帝,当得越来越不像皇帝了。”
高力士轻声道:“陛下在宋璟面前不像皇帝,可在天下人面前,才像了皇帝。”
第四节与姚崇对照——“救时之相”与“守文之相”
开元八年,东都洛阳。
姚崇病得越发重了,整日卧床。这日宋璟的使者到了,送了一匣新茶,并一封短信。姚崇叫人念给他听。信里没几句客套话,只问安,问病,末了写了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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