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宋璟守正
,也没有走开。
宫中,玄宗听着回报,笔悬在半空,半晌没落下去。他问:“宋璟在做什么?”
“宋相立在廊下,看着行刑。”
“他倒不怕人说他狠。”玄宗搁下笔,“罢了。打都打了,让他把这规矩立住。朕如今想明白了——朕的面子,没有大唐的律条大。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说:“那是谁?”
“新宰相,宋璟。”
“好狠的人。”
“狠?”旁边一个老者接话,“你可知西市那胡商,摊子赔了没有?”
“赔了?”
“宋相判的,金吾卫出钱,照市价三倍偿。程伏那十几个兵,全充了边军。”老者捋着胡子,“狠是狠,可这口气,出得痛快。”
杖责之后,金吾卫上下肃然。长安城里的禁军,再没有敢白拿市人东西的。
西市的胡商领回了三倍赔偿,数着钱,手直发抖。有人问他:“如今还恨不恨那些军卒?”
胡商想了想,道:“恨。可恨归恨,我如今知道,这地方有说理的地方。”他把钱收进怀里,忽然又掏出几贯,“这钱,我匀出来,给宋相立个长生牌位。”
“宋相不喜欢立碑,你忘了?”
胡商一愣,随即笑了:“那就不立碑。我把这钱,捐给西市的义仓,也算替宋相积点德。”
这话传到御史台,程行谌正端坐堂上。他听完,把手中的笔搁下,对满堂御史道:“都听见了?西市的胡商,因一桩案子,知道了大唐还有说理的地方。这便是御史台的用处。”
有御史道:“大夫,如今金吾卫的事也敢问了?”
“金吾卫也是陛下的臣子,为何不敢问?”程行谌道,“从前不敢问,是怕事;如今宋相在朝,杖都敢打,问都不敢问的,趁早把这身官服脱了。”
御史台上下肃然。自此以后,台谏之官,人人以敢言为荣。
这桩案子传得极快。传到东都,姚崇正在病榻上喝药,听罢把药碗放下,笑道:“宋璟做官,还是这副脾气。”
侍者问:“相公是说,宋相做得对?”
姚崇道:“他做得对不对,老夫不知道——陛下知道。”他望着窗外,“老夫当年给陛下进十事,头一件是仁恕,第三件就是法行自近。如今姚某退了,宋某把它一杖一杖,打进了长安城。好,好得很。”
他喝完药,又躺下了。
消息传回长安,玄宗夜里睡不着,对高力士说:“朕今日杖了金吾将军,心里居然有些高兴。”
高力士道:“陛下高兴什么?”
“朕高兴的是,”李隆基道,“这大唐的律条,从今往后,是真的了。”
第三节守正不阿——“陛下,此例不可开”
开元六年,昭成皇后的忌日。
昭成皇后窦氏,是玄宗的生母,则天长寿年间被幽杀于宫中,睿宗复位后追尊为皇后。李隆基即位后,心里一直觉得亏欠。这日他在御苑独坐,忽然对近侍说:“朕要为她立一块碑,立于陵前,记她一生的贤德。碑文,朕亲自写。”
近侍应声要去传旨。
“且慢。”高力士拦下,“陛下,此事,是不是先知会政事堂一声?”
李隆基不耐烦道:“为母立碑,孝道之事,也要宰相点头?”
“孝道之事,宰相自然不敢拦。”高力士道,“可奴婢总觉得,宋璟那个脾气……”
果然,敕旨还没出宫,宋璟的奏章先到了。
奏章不长,宋璟在里头只问了一件事:“陛下追念母后,臣不敢言非。然太后之葬、之谥,先帝睿宗皇帝皆有定礼。今若立碑,则礼制之外,别开一事。陛下今日为母后立碑,明日为皇后立碑,后日为宠妃立碑——碑立则名立,名立则争起。此例一开,恐非孝道之福,实为乱阶之始。”
李隆基把奏章摔在案上:“朕为母立碑,他倒说朕是乱阶之始?”
他气冲冲去了政事堂。宋璟正在批卷,见他进来,起身行礼。李隆基压着火问:“宋卿,朕为母后立碑,何错之有?”
“陛下无错。”宋璟道,“是臣怕陛下将来有错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陛下请想,”宋璟的声音很平,“先帝睿宗在位,未曾为太后立碑;则天皇帝给她母亲立过碑,立得惊天动地,又给她姑母立庙,加封号,折腾了半辈子——到如今,谁还记得那些碑在哪儿?陛下要学她吗?”
李隆基梗着脖子:“朕偏要立。”
宋璟躬身,长长一揖:“陛下,此例不可开。”
三个时辰后,李隆基从政事堂出来。高力士迎上去,见他脸色不好看,不敢问。走出老远,李隆基忽然道:“碑,朕不立了。”
高力士一怔。
“朕不立碑,”李隆基道,“朕要写一首诗,寄到陵前去,烧给母亲看。写诗,总不犯他的例。”
这话传回政事堂,苏颋正与宋璟议事,听罢笑道:“宋公,你把陛下逼得只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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