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宋璟守正
道,“这话姚崇也说过。”
“姚崇说过,陛下也答应过。”宋璟道,“臣不过是要把它坐实。法若不能行于陛下亲近之人,便行不到天下。”
满殿寂静。李隆基看了他很久,忽然笑了:“朕知道了。”
退朝后,高力士替玄宗整理案头,听见玄宗自言自语:“朕用宋璟,就像手里拿了一柄直尺。”
“直尺?”高力士不解。
“量人,也能量己。”李隆基说,“就是不知道,它会不会先量到朕头上。”
宋璟入政事堂第一日,就把各部主官都召了来。
他面前摆着三摞案卷:“这是开元元年至今的考课,这是吏部的铨选,这是京兆府送来的积案。各位且告诉我,三摞案卷里,有几件办得利索的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答。
“没有人答,就是没有。”宋璟道,“从明日起,考课不许做样子,铨选不许讲人情,积案不许过年。姚相在时,把这些事定了规矩;宋某在时,要把这些规矩坐实。”
有人低声道:“宋公,铨选讲人情,是朝里的老规矩了……”
“老规矩要是好东西,就不会把大唐拖成那样。”宋璟道,“从今往后,吏部铨人,只认两样:一是才,二是绩。别的,一概不认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这话,也请转告各位的同年、同乡、姻亲。”
雪还在下。政事堂里,宋璟已经翻开了第一本案卷。
第二节法行自近——杖责金吾
开元五年开春,长安西市出了一桩案子。
金吾将军手下的十几个军卒,仗着禁军的牌子,在市上强赊货物,白拿白取。卖绢的胡商追着要钱,反被军卒打翻在地,抢了账本,砸了摊子。胡商告到京兆府,京兆尹听了原告的来头,手一抖,把状纸退了回去:“金吾卫的事,不归本府管。”
胡商跪在府衙外,从日出跪到日落。
消息传到御史台。御史大夫程行谌正在批卷,听了僚属禀报,搁下笔:“金吾将军,何名?”
“程伏,当年随陛下诛韦后,是从龙旧人。”
“从龙旧人。”程行谌把四个字重复了一遍,“从龙旧人,就能纵兵抢市?”他提起笔,在案卷上批了四个字:移政事堂。
案卷送到宋璟案头时,附了程行谌的亲笔信。信不长:“法行自近,自近者,先自陛下之爪牙始。璟公若不敢问,行谌自当独任之。”
宋璟把信读完,提笔在信末回了一行字:“公且候之。”
次日早朝,宋璟出班,当殿奏闻:“金吾将军程伏,纵麾下军卒强夺市物,殴伤市人。京兆府不敢问,御史台移文到臣。臣请依律治罪,以正律法。”
李隆基皱了皱眉:“程伏是从龙旧人,鞍前马后跟了朕这些年。”
“陛下。”宋璟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法行自近。若从龙旧人可以纵兵为盗,则明日人人皆可从龙,人人皆可为盗。”
殿上一时无声。有人偷眼去看玄宗的脸色。
“程伏所犯,依律当杖。”宋璟道,“臣请杖于朱雀门外,使市人共见。”
李隆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只说了一句:“容朕想一想。”
散了朝,程伏府上的人追到政事堂,求见宋璟,说将军自知有罪,愿出钱赎罪,求宋相高抬贵手。宋璟让门吏回话:“赎罪的钱,留着赔给西市的胡商。罪,照律办。”
那人又追到高力士府上。高力士刚回府,见礼单里夹着一封程伏的亲笔信,看也不看,把礼单原样推了回去:“程将军的事,奴婢插不上手。宋相立的规矩,奴婢不敢碰。”
来人急了:“中官,您在御前说句话,胜过旁人一百句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在御前,这话才不能说。”高力士道,“陛下刚说要用宋相,奴婢就替人拆宋相的台,日后陛下问起来,奴婢怎么答?你回去告诉程将军:这顿杖,挨了,是福气。挨过了,还是个将军;若叫宋相记在心里,那才真叫祸事。”
那人灰着脸走了。
当晚高力士入宫,玄宗在便殿门口等着,迎头便问:“朕是舍不得程伏吗?朕是气宋璟,当着满朝的面,一点体面不给朕留。”
“陛下,”高力士小心道,“宋璟昨日跟奴婢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:‘陛下要的是法行自近,法若绕开陛下身边人,便成了一张空纸。程伏不过一个金吾将军,陛下今日护了他,明日便护不住更多。’”
李隆基站住了。他站了很久,雪地里的影子拉得老长,末了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准奏。”
杖责那日,朱雀门外挤满了人。
程伏被按在长凳上,扒了衣,露出脊背。监杖的是御史大夫程行谌,他亲自数着杖数,一杖一杖,数得清清楚楚。程伏起先还叫骂,骂到后来只剩哼哼。三十杖打完,背上血肉模糊,人已昏死过去。
宋璟立在廊下,始终没有走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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