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姚崇十事


,“汉家四回外戚之祸,回回是皇帝把天下当成了家产,交给自家人管。自家人,不是不能信。可天下不是家产,分不得。臣请陛下,记住这一条。”

    猎场上,只有风声。

    玄宗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望着姚崇,看了很久。姚崇站在那里,不跪,不动,十根手指,收了回去,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“陛下以为如何?”姚崇问。

    玄宗忽然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他整了整衣冠,退后一步,对着姚崇,长长地作了一揖。

    “公之所言,朕皆听之。”

    姚崇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臣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卿起来。”玄宗扶起他,“从今日起,卿就是朕的宰相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姚崇抬起头,“臣还有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十件事,臣一件一件办。哪一件办不动了,臣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留你?”

    “臣自己走,比陛下赶走好。”姚崇说,“做宰相的人,最怕的,是让皇帝赶走——那会让后来的人,都不敢做事了。”

    玄宗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朕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说:“朕这里,也有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十件事,是卿给朕的约法。”玄宗说,“卿做宰相,只管做事。做对了,朕记卿的功;做错了,朕认朕的错。卿不必怕,也不必瞒。”

    姚崇看着他,深深一拜。

    “陛下这句话,比十件事还重。臣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次日,姚崇拜兵部尚书、同中书门下三品。

    长安城里,各家的门客都在打听:新宰相,是个什么样的人?

    有人答:是个在猎场上,让皇帝先作揖的人。

    这话传开,有人不信,有人咋舌。信的人说:让皇帝作揖的宰相,武后朝有一个,叫狄仁杰;让皇帝作揖的宰相,开元朝也有一个,叫姚崇。

    “十件事,”茶棚里的老茶客,掰着指头数,“哪十件?”

    “听说头一件,是政先仁恕——”

    “仁恕?武后杀了那么多人,都杀成老规矩了,还仁恕?”

    “所以人家才是宰相,你才是茶客。”老茶客慢悠悠地说,“宰相看的,是往后三十年;你盯的,是今天这碗茶。”

    第四节拒蝗之议——“请陛下信臣”

    十件事,一件一件办。

    第一年,法行自近。

    姚崇到任的第三个月,有宗室子弟在长安街上纵马伤人。御史要拿人,人已经被宫里保出去了。姚崇一封奏章递上去,问皇帝:法行自近,自近在哪?

    那人被押了回来,当街杖责。

    长安人看了,说:这位姚相,是动真格的。

    接大臣以礼。

    便殿议政,宰相照例站着。这一日,宦官搬来一把绳床,放在姚崇身后:“陛下说了,姚相年高,赐坐。”

    满殿官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
    姚崇没有坐。

    他看了那把绳床一眼,对宦官说:“烦请回奏陛下:臣不坐。”

    “姚相——”

    “宰相议事,站着是规矩。”姚崇说,“规矩不能从臣这里破。臣年高,站得动。”

    皇帝知道后,没有勉强。

    “姚崇这个人,”他对身边人说,“连陛下赐的恩,都不敢多受一分。这样的宰相,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
    不求边功。

    开元元年冬,有边将上表,说吐蕃有隙,请发兵讨之,一举可定。

    表章送到政事堂,姚崇压了三天。

    边将又上一道,措辞更急。

    姚崇在表尾批了一行字:“边功是箭,射出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请陛下三思。”

    皇帝批了一个字:“可。”

    后来吐蕃果有边患,边将又请出战。姚崇还是那两个字:“缓之。”

    “姚相怎么总拦着?”有人不解,“开疆拓土,不是好事么?”

    “开疆是好事,拓土是要死人的。”姚崇说,“武后末年,兵连祸结,百姓死于锋镝者,数以万计。如今国家刚喘过一口气,先喘匀了,再谈打仗。”

    绝道佛营造。

    武后以来,天下寺院如林。中宗朝尤甚,度僧滥,造寺奢,一座寺的工费,抵得上一州的赋税。

    开元二年,姚崇奏请:天下僧尼,有伪滥者,一律还俗;州县不得擅造寺观。

    朝堂上一片哗然。佛门弟子,王公贵戚,不少人家都供着僧,养着尼。

    “姚相这是要断佛门的根?”

    “断的是滥。”姚崇说,“真修行的,十个人里未必有一个;假出家的,一百个人里倒有九十九个。不沙汰,佛门自己也要烂。”

    这一道奏章,让几万僧人还了俗。

    也是这一年,洛阳的天枢,被拆了。

    天枢是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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