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姚崇十事
后面追,追不上。要在鹿还没跑起来的时候,箭已经等在它前头。治国,也是一样。等毛病闹大了再治,是追鹿;毛病刚露头就治,是等鹿。”
皇帝眼睛一亮。
“说下去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打猎的人多,猎物就多;打猎的人贪,猎物就绝。治国的人,把天下当猎场,猎的是百姓的血汗——这样的猎手,头一个把自己的箭射断。”
“还有么?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姚崇把弓递还给皇帝,“猎场上的鹰,养熟了认人。养鹰的人换一个,鹰就认生。陛下身边如今换了一茬人——臣说的,不是鹰。”
皇帝握着弓,沉默了一会儿。
猎场的风,吹动他的衣角。
“卿说的,是人。”皇帝说,“朕身边换了一茬人,卿是旧人,还是新人?”
“臣是旧人。”姚崇说,“臣在武后朝做官,在中宗朝做官,在睿宗朝也做官。三朝的旧人。”
“那卿的忠心——”
“臣的忠心,不在哪一朝。”姚崇答,“臣的忠心,在天下。天下是谁的,臣就辅谁。这话说出来不好听,可臣不瞒陛下。陛下要的,是一个说真话的宰相,不是一个唱赞歌的宰相。”
猎场上静了一瞬。
皇帝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卿的这句话,比十件巴结朕的事都值钱。”
“姚卿,朕召你来,不是听你讲猎的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朕要问你,这天下,如今该怎么治?”
姚崇不答。
皇帝等了等,又说:“朕欲相卿。卿以为如何?”
姚崇还是不答。
皇帝皱了皱眉:“怎么,卿不愿?”
“臣不是不愿。”姚崇抬起头,“臣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陛下用臣,用不长久。臣有十件事,要请陛下先应允。十件事,陛下应一件,臣拜一件;应九件,臣拜九件。一件不应,臣宁愿回同州做刺史,不敢误陛下。”
猎场上,风吹过旗角,猎猎作响。
皇帝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十件事,”他缓缓开口,“卿先说。朕听着。”
“臣要放肆了。”姚崇一拱手,“陛下容臣,把话说完。”
第三节十事要说——开元改革的纲领
玄宗看着面前这个六十三岁的老臣。
“说。”
姚崇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政先仁恕。武后以来,法网太密,诛杀太滥。臣请陛下,以仁恕为先,不因喜怒杀人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二,不求边功。好大喜功,边将生事,是国家大患。臣请陛下,三十年不贪边功,不兴无名之师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三,法行自近。法不治近,则法不行。臣请陛下,从陛下身边的人治起,皇亲、国戚、宦官,犯法同罪。”
皇帝顿了一下。
“卿的‘近’,指到哪一层?”
“包括陛下。”姚崇说,“陛下犯了法,法也一样在。只不过,陛下犯法,臣不敢治;臣只求陛下,自己心里有法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四,宦竖不预政。武后以来,宦官弄权,几成大害。臣请陛下,宦官不预朝政,不掌兵权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五,租赋之外,一切禁绝。如今地方进贡,名目繁多,百姓不堪其苦。臣请陛下,除了租庸调,一概罢去。州府孝敬,一毫不受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六,戚属不任台省。武后以武氏为相,韦后以韦氏为相,祸乱由此而起。臣请陛下,外戚不任台省之官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七,接大臣以礼。臣请陛下,待宰相如师友,不以臣仆视之。君坐臣立,古礼也;君立臣坐,臣不敢望。只求陛下听政之时,容臣把话说完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八,谏官得尽言。臣请陛下,广开言路,谏官言事,不以言获罪。”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九,绝道佛营造。武后以来,造寺度僧,耗财无数。臣请陛下,停建寺观,沙汰僧尼,不使佛道之费,伤天下之财。”
皇帝迟疑了一下。
“先帝在时,也敬佛。朕若停了——”
“先帝敬的是佛,不是寺。”姚崇说,“佛在心里,不在梁上。陛下敬佛,少造一座寺,多活一州人,佛若有知,欢喜还来不及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。
“朕应你。”
“其十——”姚崇的第十根手指竖起来,停了一停,“以汉之禄、莽、阎、梁为戒。外戚之祸,汉家四见。臣请陛下,常存此心,戒之戒之。”
“禄,是吕禄;莽,是王莽;阎,是阎显;梁,是梁冀。”姚崇放下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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