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姚崇十事


山的一座佛寺。

    住了三日。

    三日后,她下山了。

    不是自己想下的。是朝廷的使者,带着敕书,一路找到了山里。

    “公主,请回府。”

    她坐在寺门的石阶上,看着山下的长安城。晨雾里,宫城的轮廓隐隐约约。

    “我这一生,”她说,“进过三次宫,嫁过两回人,辅过两个皇帝。到头来——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站起身来,掸了掸裙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太平公主赐死于家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宫里,太上皇李旦正在吃粥。

    他放下碗,问传话的宦官:“皇帝……可安好?”

    “陛下安好。太上皇放心。”

    李旦点了点头,又端起碗,把剩下的粥喝完。

    第二日,太上皇下诰:“自今军国政刑,一皆取皇帝处分。”

    这年十二月,改元开元。

    年号是皇帝自己定的。

    礼官拟了几个:景云,是上一朝的旧号,不行;神龙、景龙,是乱世的年号,晦气;还有人拟“乾元”,皇帝摇头。

    “开元。”他说,“开,是开新;元,是起头。从前那些年,翻过去了。从今年起,大唐重新开头。”

    诏书传到洛阳,传到扬州,传到岭南。

    官道上,驿马一趟一趟地跑。

    长安城里,有人放爆竹。有人烧纸钱。

    茶棚里的老茶客,呷了一口茶,慢慢说:“去年韦后,今年太平。这长安的宫门,一年死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这回该消停了吧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。”老茶客望着宫城的方向,“就看新帝,是个什么成色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节猎场问对——玄宗召姚崇

    开元元年十月,渭滨。

    秋高,马肥。猎场上旌旗猎猎,号角一声接一声。

    玄宗皇帝在打猎。

    他喜欢打猎,从当临淄王的时候就喜欢。马好,箭好,鹰也好。猎场上他不要仪仗,只要马快箭准——“打猎和打仗一样,先手的人赢。”

    百官里有人不懂,说皇帝怎么刚登基就打猎。

    张说懂。张说站在猎场边上,看着皇帝纵马追一只鹿,低声对身边的人说:“陛下不是在打猎。陛下在练兵。”

    这话传出去,没人再议论打猎的事。

    猎到午后,皇帝的兴致未尽。他忽然勒住马,回头问随驾的侍臣:“同州刺史姚崇,到了么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已在营外候旨。”

    “叫他来。”

    侍臣应声而去。皇帝的坐骑打了个响鼻,他拍了拍马脖子,对身边的王毛仲说:“姚崇这个人,你听说过么?”

    “听说过。”王毛仲说,“武后朝的名相,三起三落。”

    “三起三落。”皇帝重复了一遍,望着渭水,“摔过三回的人,要么摔怕了,要么摔明白了。朕想看看,他是哪一种。”

    姚崇六十三岁。

    同州刺史,是从三品的地方官,在长安城里排不上号。但姚崇这个名字,朝里没人敢小看——武后朝当过宰相,中宗朝当过宰相,睿宗朝还当过宰相。三起三落,如今在渭北做一州刺史。

    他接到诏书的时候,正在州衙里看公文。

    “陛下猎于渭滨,召刺史见驾。”送信的军校说。

    姚崇放下公文,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骑了一匹马,就往渭滨赶。

    出了州衙,他的长随跟在马后头,忍不住问:“刺史,陛下召您,是好事吧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您怎么不问?”

    “问了,就不是召见的味道了。”姚崇在马背上说,“陛下的心思,我猜不着。我也不猜。我把同州这一州的事办好,走遍天下,都抬得起头。”

    渭北的秋田,黄了一半。官道两旁的柿子树,挂满了柿子,红得耀眼。

    姚崇看了一眼,对长随说:“今年同州,是个好年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吃得上饭,我这个刺史,才当得安稳。”

    他到了猎场,皇帝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营帐里,他等了一个时辰。帐外不时传来号角声,马蹄声,喝彩声。

    有人进来说:“姚公,陛下请您过去。”

    姚崇出了营帐。猎场边上,皇帝刚从马上下来,额上带着汗,手里还提着弓。

    “姚卿,会射猎么?”

    “臣少时,也好此道。”姚崇躬身,“臣年二十,猎于故里,呼鹰逐兔,一无所获,引以为耻,遂折节读书。今虽老,犹记射猎之乐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皇帝把弓递给他,“那你说说,猎场上的道理,和治国的道理,有相通的地方么?”

    姚崇接过弓,看了一眼。弓是好弓,牛角弓,弦上着蜡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打猎,要的是先手。鹿在前面跑,弓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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