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武周遗泽


也不抬:“你的钱,在给你卖官的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找谁要去?”

    “找谁买的,找谁去。”宋璟说,“买官的钱,本就不该你花。你花了,是你的错;朝廷收回了你的官,是朝廷的理。”

    绸缎商愣了半天,抱着文书,哭丧着脸走了。

    吏部的人对宋璟说:“宋公,这么办,得罪的人,怕是数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数不过来,就不数了。”宋璟说,“斜封官罢得一个,是清白一个。罢得一千个,是清白一千个。”

    有人到他府上送礼。宋璟不见。

    来人不死心,把礼盒放在门房。门房不敢收。那人说:“放下就走,你禀报便是。”

    宋璟出来,看了礼盒一眼:“抬回去。告诉你家主人:宋璟的笏板,不认人情。”

    来人只好抬回去。

    这一句话,传遍了长安。

    姚崇这边,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他入相,先见太子。

    隆基问:“姚公可记得唐隆之夜?”

    姚崇答:“记得。那一夜,臣在宫外,听着宫里的杀声,一夜没睡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夜之后,天下就太平了么?”

    姚崇想了想:“殿下要听真话?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

    “武后死了,中宗死了,韦后死了。可他们留下的病根,还在。”姚崇伸出一根手指,“头一桩,就是太平公主。”

    隆基沉默。

    姚崇继续说:“公主在,朝廷就没有第二个朝廷。殿下要做太子,先得让朝廷只有一个朝廷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做?”

    “殿下不便动手。”姚崇说,“臣来。”

    次年开春,姚崇和宋璟联名上了一道密奏:请太平公主出居东都洛阳。

    奏疏递进宫里。

    睿宗看完,搁了很久。

    第二日,他对姚崇、宋璟说:“朕更无兄弟,惟太平一妹。岂可远置东都?”

    姚崇还想再争。

    睿宗摆摆手:“朕累了。此事,不必再提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公主府。

    太平公主冷笑:“姚元之,宋广平,好大的胆子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诏书下来:姚崇贬申州刺史,宋璟贬楚州刺史。

    两人拜相,前后不到一年。

    出城那天,秋雨。

    姚崇在灞桥等宋璟。宋璟来了,两人并马而行。

    “悔么?”宋璟问。

    “不悔。”姚崇说,“密奏递上去,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递?”

    “总要有人递。”姚崇看着雨中的长安城,“公主在,朝廷不宁。这一刀,迟早要挨。挨早不挨晚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这一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贬了,还能回来。”姚崇说,“只要太子在。”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两匹马,一前一后,消失在官道上。

    送行的人,只有两三个旧吏。

    宋璟回头,看了看长安的方向:“姚公,你说,我们这一走,朝里还有敢说话的人么?”

    姚崇没有回头:“有没有敢说话的,不在我们走不走。在我们回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?”

    “回来。”姚崇说,“太子在,我们就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申州。姚崇在任上,一住就是两年。

    他白天理政,夜里看书。州里的官员都知道,姚刺史案头总放着一卷《贞观政要》,翻得毛了边。

    申州产绢,也产茶。姚崇到任,先把税册翻了一遍,翻出十几笔陈年烂账。州吏说:“这些账,前几任刺史都没动过。”

    “前几任没动,是怕麻烦。”姚崇说,“我怕的,是麻烦迟早要找到我头上。趁早清了,大家都安生。”

    半年下来,申州的账,清了。

    有人问他:“刺史,您还想回长安么?”

    姚崇笑了:“想不想,由不得我。回不回,也由不得我。我只管把手里的事做好。”

    夜深了。姚崇铺开纸,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。

    家人问:“老爷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姚崇把纸揉掉,“几条老话,怕忘了,记一记。”

    纸上隐约几个字:政先仁恕……法行自近……宦官不预政……

    那一年,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。

    宋璟在楚州,又是另一副样子。

    他照样理政,照样不给情面。楚州的属官说:“宋刺史比在长安还难伺候。”

    宋璟听了,只当没听见。

    他对身边的人说:“做官到哪都一样。手里一根笏板,站直了,就是官。”

    景云二年,太子隆基把崔日用、张说、刘幽求召进府里议事。

    “姚公宋公虽去,”隆基说,“天下的人才,不会因此不来。”

    张说笑道:“殿下放心。这长安城里,能写文章的人,我都认得。改日,我给殿下荐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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