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武周遗泽


  “可宰相们听她的。七位宰相,五位出自公主门下。太子身边,有几个人?”

    隆基不说话了。他看案上那支烛,烛泪一滴滴往下淌。

    他忽然说:“刘公,你说,姑母要的,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她要天下,做什么?”

    刘幽求怔了怔。

    隆基自己答了:“她不是要坐那把御座。她是怕——怕御座换人坐,她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这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她跟了我父皇一辈子,跟了我叔叔一辈子,跟了我祖母一辈子。”隆基吹熄那支烛,屋里暗下来,“她怕的,不是新帝。她怕的是,新帝不认她这个姑母。”

    暗里,刘幽求看不清隆基的脸,只听他说:“可这天下,迟早是我的。她越怕,越要争。她越争,我越不能退。”

    太平公主确实在动。

    她让人在睿宗耳边吹风:“太子年少,不谙政事。陛下春秋正盛,何不自己多理几年?”

    睿宗不答。

    她又让术士进宫,说:“臣观天象,太子当有天下——”

    术士话没说完,睿宗说:“既是天命,由他去吧。”

    术士讪讪退下。

    这话传到太子府,隆基的幕僚又惊又喜:陛下竟不疑太子?

    太平公主却恨得咬牙。

    她回了府,把一柄玉如意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辅他父子两代。”她对窦怀贞说,“如今他要卸磨杀驴?”

    窦怀贞弯腰捡起玉如意,放回案上:“公主多虑了。陛下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敢?”太平公主冷笑,“他当年连皇位都敢让。”

    长安的冬天来了。

    北风里,卖炭翁的炭车,一辆辆往城里赶。路边茶棚里,有人说起朝政,说来说去,绕不开两个名字:太子,公主。

    “前年韦后,今年太平。”茶博士擦着碗说,“这长安城,怎么净是女人当家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人嘘他:“你小点声。公主的耳目,满城都是。”

    茶博士缩了缩脖子,把碗擦得更亮。

    太子府里,隆基夜里常去一个地方——教弩场。

    他教万骑的将士射箭。万骑,是玄武门里的禁军。唐隆那一夜,靠的就是万骑。

    禁军的老兵都记得那一夜:临淄王穿着布衣,混在队伍里,第一个冲进玄武门。事后封赏,他不要爵位,只要了万骑的校尉们喝一顿酒。

    “殿下怎么总来这儿?”一个亲兵问。

    隆基搭箭,拉弓,瞄准:“练箭。天冷了,手会生。”

    箭离弦,正中靶心。

    他望着靶心,轻轻说:“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急不得”三个字,他对自己说,也对刘幽求说。

    刘幽求却急。

    他深夜来见隆基:“殿下,臣收到消息,公主府的人在打听东宫的护卫换防。”

    隆基把一张弓弦,慢慢拉紧:“让他们打听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弓拉得太满,会断。”隆基松了手,弓弦嗡嗡作响,“我姑母,现在是满弓。我要等她的箭,先飞出来。”

    刘幽求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二十六岁的太子,比他想的要深。

    “殿下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隆基没答。他望着宫城的方向,说:“等到她以为,那把御座,还是她的。”

    第三节姚宋归朝——开元人物登场

    景云元年七月,睿宗下诏:姚元之(姚崇)为兵部尚书、同中书门下三品;宋璟为吏部尚书、同中书门下三品。

    朝野震动。

    这两人,是武后朝的老臣,中宗朝被贬出京。唐隆政变后,睿宗把他们召回,一夜之间,双双拜相。

    姚崇六十岁。宋璟四十八岁。

    姚崇善权变,宋璟守规矩。两人同年入相,长安人说:“一个掌兵的尚书,一个管官的尚书,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
    睿宗召见两人。

    他问:“朕新即位,天下如何?”

    姚崇答:“陛下可记得贞观年间怎么治的天下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照贞观的样子治。”

    睿宗笑了:“姚公快人快语。”

    他又问宋璟:“宋公以为呢?”

    宋璟答:“照贞观的样子治,先要有人敢说话。臣斗胆,先说一句:斜封官,要罢。”

    斜封官,是中宗朝的钱买的官。几千人,用钱买了一张任命状,上面斜着一道敕,不盖中书门下的大印,就叫斜封官。

    宋璟上任,第一件事,就是查斜封官。

    查一个,罢一个。

    长安东市,有个绸缎商,姓马,花了三十万钱,买了个县尉。上任没到一个月,罢官的文书就到了。

    他拿着文书,闯进吏部:“我的钱呢?”

    宋璟在案后坐着,头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