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面首与边功
证,坐实魏元忠的罪。罪名是谋反。
张昌宗告魏元忠与司礼丞高戬私下议论,说太后老了,不如拥戴太子,才是长久之计。这话戳中了女皇的心病。
魏元忠下狱,满朝都知道他是冤的,满朝都在看张说——看他会不会用一句伪证,换一顶纱帽。
前一夜,御史中丞宋璟找到张说,只说了一句:“名义至重,鬼神难欺,不可党邪陷正以求苟免!”
“若因此获罪流放,也是光荣。”第二天殿上,张说临阵翻了供。女皇坐在帘后,脸色阴沉。张昌宗在旁边催,张说额上全是汗。
话到嘴边,他忽然想起宋璟昨夜那两句话,想起史官手里的笔。他开口,说证词是张昌宗逼他编的,魏元忠没有说过那些话。
魏元忠还是被贬出了神都,去做高要尉;张说流放岭南。实话救不了人,只救得了自己的一点心。
临行前,魏元忠回头看了一眼宫城。他不知道替他翻案的会是谁,也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他只知道,洛阳的风向,早晚要变。
朝里的硬骨头,这十年被贬得七零八落。可硬骨头有个毛病:越贬越硬。狄仁杰留下的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,还都在名单上。
神都的朝堂上,正人一个一个被送出洛阳。而奉宸府的灯火,夜夜通明。
长安末年,神都市井悄悄流传起一句童谣:张公吃酒李公醉。张公是谁,李公是谁,没人说破。
孩子们唱着跑过天津桥,唱过皇城根,宫墙里的人听得见,没人敢接。有人问唱的什么意思,孩子说不知道,隔壁的孩子教的。
教孩子的人,也没人见过。神都的民谣从来像雨,说下就下,问不出源头。
第三节边功不辍——武周的武功
万岁通天二年三月,河北的战报送进神都。夏官尚书王孝杰,战死于东硖石谷。
那一年契丹李尽忠、孙万荣反于营州,铁骑南下,河北震动。李尽忠自号无上可汗,攻陷营州,杀了都督。
河北州县望风而溃,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飞进神都。女皇下诏,改李尽忠为李尽灭,改孙万荣为孙万斩。
用改名字出气,是那几年朝廷少有的痛快。王孝杰挂清边道总管印,率精兵为前锋,与契丹战于东硖石谷。
契丹人占了谷口,伏兵尽起。王孝杰身先士卒,且战且进,把人带进了窄处。山道越收越紧,接应的后军迟迟不到。
有人劝他退,他不退。老将从马上杀到步下,身边的人一层一层倒下去。最后,他退到了崖边。前面是敌兵,身后是深谷。
他朝神都的方向拜了一拜,坠了下去。残兵爬出峡谷,一路上没人肯回头。后来有人回忆,说那一天的山谷,静得可怕。
打完的仗,比打着的时候更可怕。战报入京的那几天,二张府门前车马正盛。洛阳在开宴,河北在死人。
奉宸府里新排了一支曲子,唱的是五郎的面、六郎的眉。河北的驿使在府门外跪了半日,等一个肯收战报的人。
门房回话:五郎听曲正听到好处,不叫人扫兴。驿使把战报送进政事堂,宰相们传看,没人说话。
败讯该不该上达圣听,竟成了一个难题。最后还是递了进去,混在一堆贺表中间。贺功的折子和报丧的折子,走同一个宫门。
朝堂上只有很少的人还记得,这位坠谷而死的将军,五年前曾替武周拿回了半个西域。
长寿元年十月,王孝杰率军大破吐蕃,一举收复龟兹、于阗、疏勒、碎叶。安西四镇重归版图,安西都护府还治龟兹。
二十年间,四镇几度得而复失。有人主张干脆放弃四镇,缩回玉门关内,朝廷议了不止一次。是王孝杰的骑兵,把这个议论踏碎了。
从那以后,武周的军旗一直插到碎叶,商路重新活了。驼队从龟兹出发,过疏勒,翻葱岭,一路向西。
商队带回来的不只是货,还有消息。于阗的玉、龟兹的乐、疏勒的马,一样一样进神都。
西域小国的国王们换了印,文书上的年号,写的是周。捷报进京那天,女皇在明堂受贺。
她当殿夸王孝杰,说恢复四镇,是十年来最痛快的一件事。王孝杰早年在青海打过一场败仗,兵败被俘。
吐蕃赞普见了他,当场愣住——这张脸,太像他死去的父亲。赞普哭着把他放了回去。二十年后,他领兵收复四镇,打的还是吐蕃。
放他的人早死了,他打的人还在。命运欠他的,战场还他。
四年后,万岁通天元年,王孝杰与吐蕃论钦陵战于素罗汗山,大败,贬为庶人。败了就贬,要用的时候再起。
素罗汗山那一败,败在论钦陵手里。吐蕃的名将,用一场大胜证明了谁才是高原的主人。朝廷震怒,王孝杰一身军功,削成了白身。
他在家坐了一年多的冷板凳,没喊一句冤。女皇用人,向来一刀两断,又向来留一条活路。
所以契丹反了,她第一个想起的还是王孝杰。起复的诏书写得很客气,慰勉有加。王孝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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