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面首与边功


换成别人去住。

    正月里那把火,官书讳言,人心却早有定论。放火的人看着自己放起来的火,没有人知道他站在哪里。

    也许是天津桥上,也许是白马寺的塔顶。烧掉的是他的功德,也是他的靠山——这一点,他到死都没想明白。

    火烧起来之后,女皇不问,朝臣不敢问。半个月后,二月里,宫里忽然传出一道口敕。

    建昌王武攸宁带着一队壮士,候在瑶光殿前的树下。薛怀义被诱进宫门,走到树下,杖落如雨。没有人记录他最后喊了什么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敢记录。行刑的壮士事后领了赏,各自闭嘴。神都的雪下了几天,把一桩泼天的案子,轻轻盖住了。

    尸首送回白马寺,架柴焚烧,烧成灰,灰和了泥,塑进一座小浮图。他烧了女皇的明堂,女皇把他烧成泥塑的塔。

    烧他那天下着小雪。寺门关着,火光从墙头露出来。昔日替他牵马的权贵,一个都没有来。小浮图塑成,连个名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神都的因果,从来冷得像铁。对外,女皇只说那是天灾,命有司重修,赦天下。讳言人祸,是帝王最后的体面。

    面子留给明堂,痛,留给她自己咽下去。有人半夜看见,女皇的寝殿亮了一夜灯。天亮时,她照常听政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只有近侍发现,那天她批折子的朱笔,顿了三次。

    第二节二张入侍——莲花似六郎

    万岁通天二年,太平公主把一个少年领进了宫。女皇那年七十四岁。

    她杀过和尚,也废过皇帝,却还是需要有人在身边说说话、唱唱歌。太平公主最懂母亲。

    她挑人很讲究:要好看,要乖巧,还要没有根基。没有根基的人,才翻不了天。

    这是她从母亲那里学来的,也是她日后要教给别人的。少年姓张,名昌宗,定州人,美姿容,通音律。

    张家兄弟不止两个:易之、昌宗之外,还有同休、昌仪,后来一个个都做了官。一家子的富贵,系在两个少年的脸色上。

    做洛阳令的张昌仪,府上更是门庭若市。有人在他门上题了一行字,问他:这样的钱,还能捞几天。

    张昌仪看见了,提笔在下面自答了四个字。满城传为笑谈,他本人不觉得可笑。入侍没几日,昌宗又荐了自家兄长张易之。

    兄弟二人,一个行五,一个行六。宫里从此有了五郎、六郎。女皇给他们封官,昌宗做散骑常侍,易之做到司卫少卿。

    赏赐的金帛、第宅、奴婢,多到记不清。二张的母亲受封太夫人,宫里派了专人伺候。一家人鸡犬升天,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
    兄弟俩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光泽,权势却已经沉得像两块铁。他们爱穿华丽的衣服,熏上等的香,出门时马鞍上缀着珠玉。

    宴席摆到半夜,歌一曲接一曲。曲子唱的是神仙,听的人忘了人间。宴上点过一盏琉璃灯,西域进贡。

    据说一盏灯,抵得上一户中等人家的家产。灯点了一夜,亮得看不见天上的星。

    久视元年,宫中置控鹤监,不久改称奉宸府,张易之做了奉宸令。设府的本意,说是编书侍宴。

    选进来的却多是眉目清秀的少年郎,个个通些文墨。有人上谏,说这样不成体统。谏臣等不到批语,又上了第二道。

    第二道也留中了。到第三道的时候,谏臣外放去做州官。从此没人再提。奉宸府照旧设着,少年郎照旧进进出出。

    洛阳人从门前过,都低着头走快些。不是怕,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。诗人宋之问也想进去。

    他的诗写得好,官也做得顺,却嫌不够,日日候在张易之的马前,替他捉笔捧砚。

    史书后来记了一笔,笔墨很少,分量很重——宋之问为张易之奉溺器。一个才子,捧着一个男宠的尿壶。

    神都的斯文,就是这样一寸一寸折断的。朝臣的谄媚,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武承嗣、武三思争着替二张执鞭牵马,见了面口称五郎、六郎,弯着腰,笑得像门下的清客。最会说话的,是宰相杨再思。

    杨再思居相位多年,没什么政绩,也没什么仇家。他只有一条本事:无论谁得势,他都能让对方舒舒服服。

    一日赴宴,席上有人赞叹,说六郎的面孔像莲花。杨再思放下酒盏,慢悠悠说:“不然。”满座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是六郎似莲花,是莲花似六郎。”张昌宗笑了,笑得像三月的风。主人满意,客人满意,只有史官冷冷记下这一句。

    一记就是一千年。莲花似六郎——四个字,把一个宰相的骨头轻轻卸了下来。这话传遍神都,成了官场的教科书。

    人人都夸杨相机敏,没有人问一句:莲花什么时候轮得到似人。那几年,莲花在洛阳很贵,因为莲花像六郎。

    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,说漂亮话的人越来越顺。也不是没有硬骨头。长安三年,宰相魏元忠得罪了二张,下了狱。

    张昌宗私下引见张说,许他美官,要他上殿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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