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狄仁杰拜相


柬之……”武则天笑问:文章之士,有何不可。

    “文章之士,可备顾问,润色诏敕。”说这话时,他心里还压着半句没说。苏味道断事模棱两可,时人称他苏模棱。

    模棱的人,太平年月可用。鼎革之际,误国。“临大事,决大疑,需非常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取士,当如用药。对症,牛溲马勃皆是良药。”“不对症,人参也是毒。”他心里那份名单,比朝廷的名册还长。

    每荐一人,先看三样:临财不苟,临难不惧,临民不欺。缺一样,不荐。有一年,故人之子登门求荐。

    其人才具,堪任八品,座主的书信却来了三封,要一个五品。狄仁杰回信只有几行。

    “公之爱子,吾所深知。朝廷之官,非吾私器。”“待吏部大比,令其自取,取来才是真功名。”故人从此绝交,他不改一字。

    晚岁他卧病,诸生侍坐,问他为官之道。他说了八个字:“慎言,慎行,慎独,慎终。”

    又说:荐错一人,误的是一国;断错一案,毁的是一家。“所以吾每落笔,手都悬着。”国老之家,宅狭器俭。

    家人劝他置一处别业,颐养余年。他指指满架的案卷。“吾一生之产,都在这上面。”“带不走,倒能留几个人在世上读它。”

    那年他荐一名州郡僚佐入朝,有人密告此人依附张易之。狄仁杰彻查三日,查明诬告,仍用此人,又亲笔劾罢诬告者。

    朝中这才信了:国老的名单上,没有恩怨,只有社稷。有好事者翻他的旧账,发现他荐过与他有旧怨的人。也劾过对他有恩的人。

    问他何苦,他说:恩怨记在心里,名单写在社稷的簿子上。两本账,不能混。名单传到后世,史官数了数。

    狄门所荐,后来拜相者七人,为牧守将帅者数十人。有人感叹:狄公在朝十年,替下一个王朝备好了人才。

    四、储位之决

    真正让狄仁杰名垂青史的,不是断狱,不是荐贤。是那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劝谏。武周一朝,最尖锐的问题悬了十年。

    陛下千秋万岁之后,这江山,姓武,还是姓李。武承嗣、武三思屡次使人游说。“自古天子,未有以异姓为嗣者。”

    神都的宫墙下,这句话像水一样渗了十年。武则天自己也在两个念头之间摇摆。

    她革了唐命,改国号为周,可她的骨血,流的还是李家的。传子,则周朝一世而斩。传侄,则庙里没有她的牌位。

    这个死结,连皇帝自己也解不开。解不开,才需要有人来解。

    碰立储这样的大事,一个字错,家破族灭,满朝文武看得明白,没人敢碰。凤阁侍郎李昭德曾当殿直言。

    “天皇,陛下之夫;皇嗣,陛下之子。”“当传子孙,万世不绝,奈何以侄为嗣。”话说得对,人却太刚。

    后来那位直臣,果然没躲过酷吏的刀。狄仁杰换了法子。不谈社稷,只谈人情。社稷太大,人情却小得让人疼。狄仁杰偏要去碰。

    他以母子之情入手,每次奏对,只问家常。“陛下与庐陵王,母子也。”“姑侄与母子,孰亲?”

    “陛下立庐陵王,千秋万岁后,配食太庙,承继无穷。”“若立武氏,未闻侄为天子,而祔姑于太庙者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,他不厌其烦,奏对必提。有近臣劝他:陛下春秋已高,此话太逆耳。狄仁杰摇头。

    “正因春秋高,才更要说。迟一年,多一分险。”“吾这条命是从例竟门里捡回来的。”“捡回来的命,最舍得花。”

    有一日,武则天说起一个梦。她梦见一只大鹦鹉,两只翅膀都折断了。“何解。”狄仁杰应声而答。

    “鹉者,陛下之姓也。两翼,陛下之二子也。”“陛下起二子,则两翼振矣。”

    又一日,太后说:朕昨夜与人双陆,频频不胜,是何兆。狄仁杰应声:双陆不胜,是无子也。

    “上天以此警陛下,储位之事,不可再迟。”武则天默然。自此,无易嗣之意者,狄仁杰之力也。

    又一日,武承嗣进献一幅《庆云图》。图上天云缭绕,说是祥瑞皆应在武氏。武则天示于狄仁杰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,说:臣只闻母子同心,其利断金。“不闻姑侄同庙,其祭不绝。”武则天把图收了起来,从此不再挂。吉顼也在劝。

    他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去说张易之兄弟。“公兄弟贵宠如此,非以德业取之。”“天下侧目,何所寄托,不思自全之策么。”

    “唯有劝立庐陵王,顺天下之望,可免祸。”天下士庶,心在李氏久矣。二张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夜。越嚼越怕。

    二张惊惧,日夜在御前泣请立庐陵王。枕边风最软,也最硬。外朝的宰相说一百句,抵不过帷帐里一声泣告。女皇也是人。

    圣历元年三月,房州。庐陵王李显的贬所,十四年了。忽有敕使至,说疾患宜赴神都疗养。李显魂飞魄散,以为赐死之诏。

    十四年前,他从皇位上被拖下来,废为庐陵王。房州山城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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