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狄仁杰拜相
、幽州,隔着一场契丹之乱。
万岁通天元年,契丹孙万荣陷冀州,河北震动。朝廷起复狄仁杰为魏州刺史。
前任刺史惧敌,驱百姓入城,缮修守具,田园任其荒芜。狄仁杰到任,下令放百姓尽归田亩。属下惊问:贼至如何。
“贼尚远,何必扰民。若贼真至,吾自有策,不用烦诸君。”契丹探得消息,竟引兵退去,魏州秋毫无犯。
麦熟时节,田野里站满了收麦的人。契丹游骑远远看着,不敢近。他们听说,城里新来的刺史,是个连来俊臣都杀不死的人。
百姓感泣,又为他立生祠,这次立在了魏州。生祠的事,后来还有一笔。
多年后,其子狄景晖在魏州为官贪虐,州人怨极,怒毁其父生祠。青史记下这一笔,不为毁狄公之名。只为留一声叹息——
父功难庇不肖子,碑石不如人心硬。复相之后,狄仁杰向太后谢举主之恩。武则天一笑:“举卿者,非朕。”
她取出一份旧表,推到他面前。表是娄师德的,荐狄仁杰者,一列十余名。狄仁杰捧表读罢,久久不语。
娄师德与他同朝多年,镇边八年,被他当面抢白过不知几回。那人从不辩,也从不提举荐之事。
“吾为娄公涵容久矣。”他长揖到地,“吾不知,吾远不逮娄公。”娄师德唾面自干的旧事,朝中传为笑谈。
回去当夜,他把自己关在书房。取出娄师德历年的奏章,一封一封重读。
读到镇守丰州八年,军屯养兵,不费朝廷一钱,他掷卷长叹。有容乃大,他今日才算懂得一半。狄仁杰先前听了,也只淡淡一笑。
这一日他才明白,笑别人容易,做别人难。自那以后,武则天不呼狄公之名,只称国老。
狄仁杰年过七旬,每次朝会跪拜,武则天便拦。“每见公拜,朕亦身痛。”命人撤去御座旁的地茵,说国老年高,立谈即可。
国老告老,不许;国老求去,不许。御案旁从此多了一把绳床。满朝文武跪着奏事,唯狄公坐谈。有御史不服,上本说礼制有亏。
武则天把奏本扣下:朕的礼,朕定。久视元年,进拜内史,随驾出入,赐宅一区,赐紫袍龟带。紫袍上有武则天亲题的十二个金字。
“敷政术,守清勤,升显位,励相臣。”
第三节荐贤为国
还有一年,朝廷敛天下僧钱,欲造大佛像,费以亿万计。功役不由官府,全靠僧众募化。狄仁杰当殿谏止。
“功不使鬼,止在役人;物不天来,终须地出。”“既费官财,又竭人力,一方有难,何以救之。”
武则天想了想,说:公教朕为善,朕怎么不听。是日罢役,天下僧俗,省下亿万之费。老臣的那把绳床,坐的不是体面,是实话。
国老在朝,办的第一件大事,不是断狱,不是谏诤。是荐人。有一回,武则天让他举一位宰相之才。
狄仁杰想了想,说:荆州长史张柬之,其人虽老,宰相才也。武则天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。过了几日,又问:还有么。
狄仁杰说:臣荐的是宰相,不是司马。“陛下若用他做司马,是臣荐错了。”太后看着他,半晌,笑了一句。
“卿荐人,倒像与朕讨债。好,再议。”武则天再迁张柬之为秋官侍郎。数年之后,此人入阁拜相,终成匡复社稷之臣。
那年张柬之已过古稀。国老荐他时,只说过一句:宰相不在年高,在心明。心明的人,八十岁也拿得动江山。这是后话,按下不表。
姚崇、桓彦范、敬晖,皆出狄门。加上张柬之,史书数得出来的名臣,数十人。姚崇,陕州硖石人,下笔成章,剖断如流。
后来三度为相,救时名世,人称救时宰相。桓彦范,慷慨有大节,论事如刀。敬晖,御下有威,临事不苟。
这些人名字各异,脾性各异,却都带一点相同的东西。眼里有百姓,骨头里有硬气。有人登门道贺:“天下桃李,尽在公门矣。”
狄仁杰正在写字,笔未停。“荐贤为国,非为私门。”“若为私门,桃李便是祸根。”来人碰了钉子,却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来人又问:满门桃李,不怕树大招风么。“招风的树,根要扎得深。”
“吾荐的是国器,不是私党。国器在朝,是社稷的福;私党在朝,才是祸根。”桃李满门,门是国门,不是狄门。
他还荐过一个人——自己的儿子,狄光嗣。有人笑他不知避嫌。他答:内举不避亲,外举不避仇,唯问才与不才而已。
武则天用狄光嗣为尚书郎,果然称职。吏部考功,狄光嗣条条上等。有人不信,密查其署,案牍无留事,狱无滞囚。
考语送呈狄仁杰,他只添了四个字:慎,可久也。才气是天赋,慎是官德。天赋靠不住,官德才靠得住。
女皇曾问他:朕欲得一佳士用之,谁可。狄仁杰问:陛下作何用。“将相之用。”
“文学缜密,则苏味道、李峤可。若取卓荦奇才,则有荆州长史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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