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狄仁杰拜相


。她召狄仁杰至殿前。

    隔着很远,她问:“你为何承反。”狄仁杰俯身:“向若不承,已死于鞭笞,不得见陛下今日。”“那谢死表呢。”

    “臣没有写过,也没有见过。”武则天命人验笔迹,果然不是狄仁杰的手。殿上很静。来俊臣跪在阶下,额头抵着金砖,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谢死表就摊在他面前的金砖上。字是好字,文章也是好文章。只是写文章的人不明白——

    真要死的人,谢恩不会谢得那么从容。太后没有发作,只把那五个人从死册上勾掉。

    贬。狄仁杰贬彭泽县令,魏元忠贬涪陵,其余各有远恶之处。一场必死之局,七条命从例竟门里活着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来俊臣办狱多年,头一回栽了。栽在这位一问就认罪的老人手里。五年后,来俊臣伏诛,弃尸于市。

    仇家争着上前,脔割其肉,须臾而尽。例竟门外的百姓拍手称快。而当年死牢里那个打鼾的老人,早已回到朝堂。

    这是后话,按下不表。武承嗣连夜求见,与来俊臣一道固请:不诛此獠,后患无穷。武则天只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朕惜才,此议不用再提。”武承嗣不死心,又请了几回。武则天把话说死了:命是朕给的,要拿,也该朕来拿。

    出狱那天,雪停了。狄仁杰回头望了一眼例竟门,对儿子说:记住这门的样子。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好教你知道,冤是怎么造出来的,又该怎么活过来。”狄光远记住了。后来他把父亲狱中那封血书裱成一轴,挂在祠堂正壁。

    狄家的家训,从此多了四个字。活人鸣冤。那轴血书传了三代。后来天下大乱,狄家后人抱着它逃难。金银丢尽了,血书还在。

    这是后话,按下不表。彭泽在江南,水瘦山寒。县令狄仁杰劝农、断狱、赈济流民,把贬所做成了故乡。

    从神都到彭泽三千里,贬官的诏书只走了二十天。狄仁杰在彭泽一住五年。五年里他断积案三百,开陂塘数十处。

    年成不好,他上表请免当地租税,朝廷竟准了。离任前,他领乡人掘塘蓄水,修堰引泉,彭泽自此少旱岁。

    百姓感念,为他立了生祠,四时香火不断。

    第二节拜相之路

    狄仁杰这一拜相,说来话长。武则天第一次真正记住这个名字,还是在豫州。

    垂拱四年,越王李贞起兵,事败,州中株连六七百人,籍没者五千口。案卷送到豫州刺史狄仁杰案头,他越看越疑。

    这些人多半是裹挟的平民,供词如出一辙。按律皆当斩。他调出原供,一夜没有睡。

    六七百份供词,笔迹不同,情节却像一个人写的。问官要的只是名字,名字后面的性命,没人过问。

    他密上一表,说这些人非本心从逆,请赐曲赦。表里有一句话,武则天记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“臣欲显奏,似为逆人申理;知而不言,恐乖陛下仁恤之旨。”左右为难的话,说得不卑不亢。太后特旨,改斩为流。

    一纸密表,六七百条命。这种账,狄仁杰一生都在算,从来不算错。密表之后,还有一桩险事。

    宰相张光辅领兵入豫州,将士挟功,横索钱财。狄仁杰闭门不给,当面折他。“乱河南者,一越王贞耳。今一贞死,万贞生。”

    张光辅拍案:州官敢轻元帅么。“元帅若纵兵暴掠,杀降邀功,与贼何异。”回去便参了他一本,说狄仁杰不逊。

    武则天看了弹章,不罪,反调狄仁杰入京。刀口上说话的人,她舍不得杀。次年,张光辅坐罪诛。

    豫州人想起那位闭门不给钱的刺史,都说:胆比命大的人,命才硬。

    流人路过宁州,宁州父老迎在道旁,指着旧碑说:是狄使君救了你们。流人相拥哭于碑侧,斋三日而后行。

    后来狄仁杰为江南巡抚使,一年毁吴楚淫祠一千七百所。只留四座:夏禹、太伯、季札、伍子庙。

    有人说他毁神,他说:不造福于民的,不配享血食。毁祠那天,巫祝拦路哭骂。狄仁杰下车,长揖:庙可以拆,德不能拆。

    尔等若有德,何惧无庙。江南风俗,自此一变。天授二年九月,武则天登楼拜相,点了狄仁杰。

    拜相那日,她屏退左右,问了一句奇怪的话。“卿在豫州,甚有善政。有人谮卿,卿可知是谁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叩首:“陛下以臣为过,臣当改之。”“陛下明臣无过,臣之幸也。”“至于是谁谮臣,臣不愿知。”

    不知,便仍是同僚;知道了,臣下便在朝堂上没了朋友。武则天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这样的人,酷吏的刀够不着,金银买不动。

    她说了三个字:“国老也。”再入相,是神功元年。满朝酷吏,听不惯这三个字。国老二字一出,就是一道护身符。

    也有人不服,说狄仁杰毕竟认过反。武则天淡淡回他:认反能认出五条活命来的,你也可以去认一回。那人从此闭嘴。

    可惜这张符,是皇帝亲手画的,谁也撕不掉。中间隔了魏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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