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徐敬业反与骆宾王檄


相庆。

    他们给程务挺立了一座祠。每次出兵之前,都要去祭一祭——祭的是敌人,求的是自己的胜利。

    一座敌国的生祠,胜过千言万语的盖棺论定。他们说:程务挺死了,中国的边防,从此无人。

    前方打仗,后方杀人。杀宰相,杀名将,武后眉头都不皱一下。她心里清楚:扬州的兵好平,人心的反难平。

    十几万乌合之众,一员宿将,三个月足以扫平。可是十几万人背后,站着的是观望的天下。

    天下人在看:太后杀得了多少人,也看太后立得住多少事。要平人心里的反,只能靠更重的东西——威。

    平叛的消息传回神都。武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赏罚。润州刺史李思文守城有功,赐姓武。李思文上表谢恩,说自己愧不敢当。

    武后说:你当得起。一姓之赐,胜过万户之赏。这是把人从李家的谱系里连根拔出,栽进武家的土里。

    朝堂上人人看清了:站对了,改的是姓;站错了,掉的是头。

    从此他叫武思文。为国尽忠的代价,是改姓国贼的姓——这笔账,当时没人算得清。

    徐敬业,追削祖父父亲官爵,毁李勣的墓,凿开棺椁。赐姓收回,李敬业重新变回徐敬业。

    当年赐姓,是天大的恩;如今夺姓,是天大的辱。恩与辱,都出于同一个宫门——这一点,扬州的鬼魂们死前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英国公陪葬昭陵,棺木被劈开,暴尸于野。消息传到长安,老人们都出来看。当年英国公出葬,仪卫旌节,鼓吹一部,天下荣之。

    如今坟茔剖开,松柏砍伐,连墓前的石人都推倒了。有人叹:一代名帅,毁于孙手。也有人不敢叹,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赐姓李,收回了;徐家的坟,也挖了。

    五十多年前,李勣举黎阳之地归唐,成就三百年基业。五十年后,他的孙子一句话,把这一切葬送。

    单于道总管府那边,突厥人又饮了一次酒。武后做的第二件事,是改名。光宅元年九月起,她已经开始改了。

    东都改叫神都。尚书省改文昌台,门下省改鸾台,中书省改凤阁,御史台改肃政台。八座尚书,二十四司,连名字都换了一遍。

    名字改了,官印要重铸,文书要重颁,天下州县都要重新上报一遍。忙碌之中,人心浮动;浮动之中,旧账就翻不动了。

    改名的深处,改的是坐标——旧的坐标属于李唐,新的坐标,还没有名字。

    这些新名字有一个共同的味道——它们都不像官署,像天上的宫阙。她要建的,本来就不是人间的东西。

    叛乱既平,这一年十一月,扬州传首;第二年正月,改元垂拱。垂拱,垂衣拱手,出自《尚书》——垂拱而天下治。

    圣王垂衣,天下自治。这是儒家描了千年的理想国。如今这个理想国,被一个太后挂在了年号上。

    读书人看见这两个字,心里五味杂陈:她用圣王的话,行独断的事。可是没人敢说。连年号都成了她的刀。

    这是圣王治世的最高境界,无为而天下归。一个刚刚杀完宰相、灭完叛党的太后,选了这个年号。年号是发给天下的第一句官话。

    官话说得越安静,事做得越凌厉,这两者从不矛盾。字面上的安静,是最响亮的宣言。朝堂之上,再没有人敢提“归政”二字。

    有人算过一笔账:这一年里,死于“归政”二字的,一个宰相,一个大将。两个字,两条命,还有扬州的十几万。

    文字的价钱,从来没有这么贵过。裴炎的血流在都亭驿,程务挺的血溅在军门外,徐敬业的人头摆在阶下。

    三条路都走不通:文谏的死,武谏的死,兵谏的也死。裴炎死于文,程务挺死于武,徐敬业死于兵。

    三条路是李唐旧臣的全部路径图。路径图烧了,剩下的人只能重新画图。

    有人画出来的图,叫告密;有人画出来的图,叫酷吏;还有人画出来的图,叫顺从。

    那已是垂拱二年以后的事,铜匦立在朝堂,四方进来的是密信——史笔至此,须越章而书。剩下的路,只有一条——往前。

    垂拱之年,太后临朝,生杀予夺,皆决于北门。名义上,坐在御座上的是睿宗李旦。

    李旦是武后的第四个儿子。三个哥哥,一个死了,两个贬着。他读过兄长们的账,把账读得很透。

    母后临朝,他居于深宫,问安视膳,不预一事。皇帝做成这样,是悲哀,也是智慧。

    实际上,李旦住在东宫,不敢当政,恳请母后裁决一切。这一仗打完了,打出了一个新局面。

    细算战果:朝廷折了一个宰相、一个大将;扬州折了十几万兵、一支天下第一的笔。账面上武后全亏,账底下武后全赚。

    她赔掉的,是可以再生的官位;赚到的,是从此无人敢碰的权柄。

    后人回头去看,看得清楚:扬州的四十四天,是武后称帝之路上最硬的一块垫脚石。

    叛党检验了她的忠诚者,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