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废王立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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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篇三二圣临朝(655—683)

    第一节立后之争——“陛下欲废王皇后”

    永徽六年,长安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。

    朱雀大街的柳絮起得早,宫墙内外的争斗,也起得早。这一年,从正月到十月,这座皇城里没有一天安静过。

    太极宫的海棠开到第二茬时,一则流言已在宫墙内悄悄传开——陛下欲废皇后,改立武昭仪。流言不是空穴来风。

    前一年,昭仪诞下的那位小公主,在一个冬日里暴薨了。那一日,皇后才探视离去,嬷嬷再进内室,襁褓里的婴儿便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昭仪抱着渐冷的小小身子,一声恸哭,惊动了半座太极宫。

    皇帝奔进殿时,昭仪伏在榻上,泣不成声:早上还好好的……皇后方才来过,来过啊……

    宫中窃窃私议,说什么的都有。诏书上写的是公主病卒——可病卒二字,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
    皇后百口莫辩。她说她抱过孩子,孩子还冲她笑;她说她走时孩子睡得正酣;她说……没有人听她说。

    这桩公案,史官至今没有写下定论,后世也将聚讼千年。但自那日起,皇帝看皇后的眼神,就冷了。

    昭仪有子,皇后无子;昭仪有宠,皇后失宠。废立的种子,早就在这两冷两热之间,扎下了根。

    六月,皇后舅父、中书令柳奭自请罢相,退出政事堂。

    外甥女位子岌岌可危,做舅父的除了引退避嫌,已无路可走。诏书照准,冠冕堂皇地褒了几句“枢庭之劳”。

    皇后在宫中最后一道外援,塌了。紧接着,皇帝推出一步试探:欲封昭仪为“宸妃”,位在诸妃之上。

    这是造出来的名号——宸者,北辰,帝星。以帝星名妃,其意昭昭。

    表章呈入,侍中韩瑗、中书令来济联名驳回:妃嫔之号皆有典制,贵淑德贤四妃,列圣相承;前朝无“宸妃”之名,不可自陛下始!

    两个人都是宰相,驳的都是礼。皇帝捏着表章,一夜未眠。名号之议搁浅,索性摊牌——不争名号了,直接争位号。

    变局最先在一个人身上显形。中书舍人李义府,出身寒微,一篇好文章,一双好眼睛。

    八月里,他被长孙无忌盯上了,贬壁州司马的长行文书都已发出,只待离京。

    同僚王德俭替他出了个主意:武昭仪正争位,上表请废王立武,可转祸为福。当夜,李义府代王德俭当值,趁阁中无人,挥毫上表:

    “王者立后,以德不以门;武昭仪德仪天下,人伦攸属,请立为后,以顺兆庶之心。”

    表入,皇帝大喜。贬书半道追回,反赐珠一斗,超拜中书侍郎。

    一夕之间,长安的官员们看懂了新的进身之阶——旧门是关陇的门,新门,正在昭仪的宫里,一扇一扇地开。

    七月的一个夜里,皇帝携昭仪,亲幸太尉长孙无忌府第。这是天大的体面。无忌慌忙迎驾,设宴,唤出姬妾子侄拜见。

    皇帝满面春风,当面封无忌宠姬所生的三个庶子为朝散大夫,又命人抬上十车金宝缣帛,锦缎在灯下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酒是好酒,话是好话。可酒过三巡,正题始终不至——至与不至,只在皇帝一念之间。无忌心里明镜似的:这不是赏赐,这是开价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皇帝状似闲话:“皇后无子,昭仪有子。”他不说了,笑吟吟地看着无忌。

    无忌听懂了。他举起酒盏,岔开话头,只谈风月,只谢圣恩。皇帝又提,他又岔开。

    三次过后,殿内烛火摇了摇,皇帝的脸沉了下来,命驾回宫。十车锦缎,原封不动地抬回了宫。

    回宫的车上,昭仪掀着帘角,一直望着太尉府的灯火远去,一言不发。皇帝负手立在车前,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他贵为天子,携后妃临幸,封官赐帛,给足了脸面——换来的,是笑吟吟的装聋作哑。

    “舅舅。”他低声说了这两个字,不知是怨,还是叹。车里的女子接口,声音很轻:“陛下,臣妾说过,这道门敲不开的。”

    “敲不开,就绕过去。”夜色里,太尉府的门缓缓合上。家臣低声问:太尉何苦……

    无忌立在廊下,望着满园灯火,半晌,只说了一句:“老夫护的不是王氏。”不是王氏,是什么,他没有说。

    但他自己知道:是先帝拉着他的手托付的那两个字——社稷。也是政事堂运转七年、说一不二的那份权柄。

    皇帝要换的哪里是皇后,皇帝要收的,是他们这些人替他做了七年的主。昭仪的母亲杨氏受不了这个,又亲自登门,再去说无忌。

    老太太陪着笑,话说得极软,无忌的脸却极硬,礼数周全,滴水不漏,送客。

    礼部尚书许敬宗是昭仪的人,数次登门游说无忌,话没说完,无忌厉声打断,端茶送客。昭仪明白了:太尉这道门,是敲不开的。

    她不急。

    三年前回宫时织下的那张网,此刻到了收线的时候——各宫的宫人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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